段肃羽亲自点了一队老兵,跟着段长宁一起回相州城,这会正亲自他们出辛县城门。
作为哥哥,他打心底不想让亲妹妹冒险回相州城。
可他也清楚,段长宁早就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凡事依赖他的小丫头了。
如今的她,是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心里有自己认准的责任和目标,谁都拦不住。
兄妹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凑在一处,段长宁没有因为要去闯九死一生的险境,就变得沉默寡言,反倒像个碎嘴的长辈似的,拉着他老生常谈。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到了段肃羽的人生大事上。
这次她的语气格外郑重,指尖拍了拍哥哥的胳膊:
“我这趟回去,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太难过。早点找个合心意的姑娘成亲,给我生个侄子侄女。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往后一个人过日子,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段肃羽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明明段长宁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这几句话说出来,他活像面对天天催婚的亲娘,浑身不自在。
这莫名其妙、好像亏欠了亲人的沉重感,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要是李清宜此刻站在旁边,肯定会当场给他点破。
这就叫道德绑架。
在后世的现代社会,父母催着不肯结婚的儿女,十有八九用的就是这招。
段肃羽实在受不了她这股子托孤的劲儿,本来还打算多送她几里地,结果刚出城门,就匆匆叮嘱了一句:
“陛下身边离不开人,我得赶紧回去守着。你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说完,他直接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走,那背影跟被人追似的。
段长宁骑着马,看着哥哥消失在城门口拐角的背影,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她实在忍不住吐槽,这还是亲哥哥吗?
她这一去,搞不好真的就回不来了,他怎么一点儿舍不得的样子都没露出来?
殊不知跟在她身后的那群老兵,个个都在使劲努力憋着笑。
谁遇上这样老妈子似的妹妹,还不赶紧跑啊!
段肃羽原本那句“陛下身边离不开人”,本来只是用来躲妹妹碎碎念的托词,没想到转头就一语成谶。
昨天被宁参怼得脸色铁青,有一个还被人抬着回去的那群老顽固,今天一听说相州城封城了,全都好奇起来。
待打听清楚原因,才知道居然是城里出了疫病。
那不就是谈之色变的瘟疫吗?
这群老头瞬间又精神了。
你看看,你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就是因为女帝来了辛县,肆意破坏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才惹得天降神罚,把瘟疫这样的天灾,降到了相州百姓头上。
他们立刻觉得自己又行了。
呼朋唤友,把昨儿没去县衙,同样守旧的世家老族长都喊上,乌泱泱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聚集到了县衙门口。
县令宁参刚听到相州城的急报,心里正揪得慌。
只要是女帝手下官员,遇上疫病第一反应全是一样的。
担心城里的普通百姓染病遭罪,担心被困在封城里的同僚们安危,更打心底里佩服段长宁,明知道城里危险,还敢往封城里闯。
这会一听衙役来报,昨天被自己气走的那群老头,居然又堵在了县衙门口。
宁参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铁定是来闹事的。
眼下相州城因为疫病,肯定乱了,辛县这边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宁参没功夫搭理这群老顽固,直接吩咐衙役,把人客客气气地劝走,别让他们在门口聚集。
没想到这群老头反倒来劲了,站在县衙大门口,当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百姓,扯开嗓子大放厥词。
“相州城这场瘟疫,就是女帝不尊重老祖宗的规矩,老天爷降下的惩罚!陛下必须亲自登坛祭天,向老天爷谢罪,才能平息神怒,不然整个相州都要完了!”
“人活在世上,就得守老祖宗定的规矩!女子哪能说和离就和离,这是倒反天罡!昨天大街上刚判了和离,今天相州城的瘟疫就爆发了,你们敢说这只是巧合?”
这些话听着毫无逻辑,可辛县大半不识字的普通百姓,偏偏就吃这一套,三言两语就被煽动得脸色发白,看向县衙大门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围过来的人越聚越多,乌泱泱堵了半条街。
宁参脸色铁青,从县衙里大步走了出来,厉声呵斥:“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陛下从来就没有错!”
就算真有错,这种时候,也绝不能认。
可宁参毕竟才刚到辛县没几天,在当地百姓心里的威望,远不如这群活了一辈子的老头。
大伙平日里就听惯了这些老头的话,此刻仗着人多势众,居然真的有人跟着起哄,扯着嗓子高喊,要女帝立刻出来,按照老人家说的法子,登坛祭天谢罪。
李清宜坐在县衙后堂,听着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何三,忍不住笑出了声。
“合着在他们心里,朕这是直接犯了天条,被老天爷降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