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仙山的光膜泛起涟漪时,谭佟的靴底刚触及地面,便带起一道浅痕。他没有丝毫停顿,落地瞬间拧身沉肩,雷灵棍在掌心旋出半圈残影——棍梢擦过地面,带起的碎石飞溅,却在触及他衣襟前被灵力震开。这半圈旋转没有多余的花哨,只为一个目的:让棍身的重心稳稳落在虎口,将所有力道凝于一点。
“倒是比预想中急。”敖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蛟龙枪已如毒龙出洞,枪尖裹着淡紫色的雷光,直刺谭佟心口。他显然没料到谭佟会这么快破阵而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枪速却丝毫未减。
谭佟不答,只将雷灵棍猛地缩短半尺。
这是他在仙山推演百遍后删改的第一招——“寸劲”。摒弃了原本七道虚晃的变式,只留最核心的“收”与“发”。棍身骤缩的刹那,他手腕翻转,让棍梢避开蛟龙枪的锋芒,转而以棍身中段迎向枪尖。两兵相交的瞬间,他小臂肌肉骤然绷紧,借着枪尖传来的力道顺势下沉,膝盖弯出一个精准的九十度角,避开枪尖的同时,将雷灵棍的重心压向棍尖三寸处。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破空气。雷灵棍的棍尖如钉子般撞在敖坤的护心甲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股刁钻的钻劲——这是谭佟从打铁铺学来的巧劲,专破硬甲的缝隙。敖坤只觉胸口一麻,护心甲下的肋骨传来清晰的震感,竟被这看似平淡的一击震得踉跄半步,眼中讶异更甚:“删了花哨招式?”
谭佟不接话,借势后翻。他的翻身极快,不是腾空跃起的炫技,而是贴着地面的侧滚,脊梁骨几乎擦着草皮,避开蛟龙枪横扫的同时,已将雷灵棍再次拉长至丈许。这一翻恰到好处,既躲开了枪风的余劲,又让自己落在敖坤的侧后方——那里是蛟龙枪最难回防的死角。
第二招“扫堂”接踵而至。
他没有挺直腰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带动棍身,贴着地面横扫而出。雷灵棍的棍身绷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带着千钧之力撞向敖坤的膝弯。这招删去了原本缠绕脚踝的变式,只保留最直接的“砸”,因为他记得敖坤上次激战中,左膝曾被灵火灼伤,此刻正是旧伤所在。
敖坤果然吃痛,仓促间提膝躲闪,却还是被棍梢扫中护膝甲,“哐当”一声闷响中,左腿踉跄着点地,带动全身的灵力都滞涩了一瞬。
“有点意思。”敖坤怒喝一声,蛟龙枪突然炸起漫天雷光,枪影如网般罩向谭佟,“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谭佟不退反进。他知道自己灵力不及对方,拖得越久越不利,唯有以快打快,用精简到极致的招式锁死对方的破绽。他猛地矮身,雷灵棍在掌心旋出第二个半圈,这次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缠”——第三招“绕龙”。
棍身如灵蛇般抬起,没有多余的盘旋,直接缠向蛟龙枪的枪杆。他的手指在棍身上快速滑动,每一次拨弄都带着精确的角度:第一指压向枪杆三寸处,那里是敖坤握枪的发力点;第二指勾向枪杆中段的凹槽,那是蛟龙枪的旧伤;第三指则猛地向上提拉,借着敖坤回枪的力道,将雷灵棍的弧度收得更紧。
两兵相缠的瞬间,谭佟突然拧身。他的转身极快,不是流畅的旋转,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拽了一把,肩膀先动,腰腹随即跟上,最后带动脚步,整个身体以左脚为轴,硬生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锐角。这一转避开了敖坤顺着枪杆传来的灵力冲击,又让雷灵棍的缠绕更紧,几乎嵌进蛟龙枪的纹路里。
“不可能!”敖坤猛催灵力,蛟龙枪发出愤怒的嗡鸣,枪身震颤着想要挣脱,却被雷灵棍勒得更紧。他没想到谭佟的招式变得如此“狠”——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每一寸力道都用在刀刃上,像一把磨利的凿子,专挑他灵力流转的滞涩处下手。
谭佟的额角渗出汗珠,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清楚地感觉到,蛟龙枪的枪身在震动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那是上次被灵火灼烧后留下的裂痕,也是他在仙山反复推演的“命门”。
第四招“锁筋”紧随而至。
他没有松开缠绕的雷灵棍,而是借着转身的惯性,突然将重心压向右侧,同时手腕翻转,让棍梢顺着枪杆向上攀爬,精准地顶向敖坤握枪的右手虎口。那里是灵力传导的关键节点,也是蛟龙枪最依赖的发力点。这招删去了原本锁向肘部的变式,只留这一记刁钻的“点”,因为他观察过,敖坤握枪时,虎口的灵力流转最容易被干扰。
“嘶——”敖坤的右手猛地一颤,蛟龙枪的枪影竟真的乱了一瞬。
谭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左手突然按住右手手背,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雷灵棍。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拉——这是第五招“裂石”的变招,原本是砸向心口的杀招,此刻却被他改成了“卸力”。
蛟龙枪被这股突然的拉力带得向前倾斜,敖坤的重心瞬间失衡。谭佟趁机松开雷灵棍的缠绕,身体如陀螺般原地旋转半圈——这次转身比之前更快,肩膀几乎贴着手背,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雷灵棍的棍尾狠狠砸向敖坤的锁骨。
第十八招“碎骨”。
没有预兆,没有虚招,只有纯粹的、奔着击溃对手的狠劲。棍尾撞在敖坤的锁骨护肩甲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护肩甲上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显然灵力已被震散。敖坤闷哼一声,终于被这连串的快攻逼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谭佟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凝重。
谭佟也在喘。精简招式不代表省力,每一招都需要精准控制力道与角度,比花哨的打法更耗心神。他握着雷灵棍的手微微发颤,虎口被震得发麻,但目光始终锁定着敖坤的胸口——那里是护心甲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下一招的目标。
阳光透过两人交错的身影,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谭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去掉所有冗余,只留最锋利的刃,才能在强敌面前撕开一道口子。
下一招,该用第七招“断金”了。他已想好了,要将原本三道劈砍的变式,改成一记直刺,目标是敖坤护心甲的左侧缝隙,那里在刚才的“寸劲”下,应该已出现微不可查的裂痕。
这场仗,拼的从来不是灵力深浅,而是谁能更快斩断所有不必要的牵绊,直击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