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观的夜露打湿了窗棂,谭佟坐在静室的灯烛下,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碟。这玉碟正是小造化玉碟,自从融入神魂,便成了他推演术法的绝佳助力。白日与林灵素论道的内容在脑海中流转,尤其是关于“阴神境”修士的描述——御空飞行、夜游太虚,种种神通远超灵动境,让他心中隐隐有了紧迫感。
“按林灵素所说,阴神境修士已能凝练元神,脱离肉身神游,单论神魂强度便远胜灵动境。我虽有小青帝法体与几件法宝,但若真遇上阴神境,硬拼怕是讨不到好。”谭佟轻叹一声,将小造化玉碟托在掌心。
他如今的修为,按道宋的境界划分,应是灵动境巅峰,距离能御空飞行的阴神境尚有一步之遥。这一步看似细微,实则是质的飞跃——阴神境修士的元神可直接干涉现实,既能远程御使法器,又能以神念攻伐,手段远非灵动境可比。
“必须做些准备,方能安心游历。”谭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神识沉入小造化玉碟。他想起先前斩杀的邪派修士,其修炼的“造畜术”虽阴邪,却蕴含着改变形体的玄妙;又忆起皇藏院典籍中关于“地煞七十二术”的零星记载,其中“假形术”可幻化万物,正合他此刻所需。
“便以造畜术为基,结合地煞术的记载,推演一门变化之术。”谭佟心念一动,小造化玉碟泛起淡淡的白光,将他记忆中关于变形、幻化的术法碎片一一映照。斩杀邪派修士时缴获的《造畜秘录》残页、典籍中“取兽精血,融于己身,化其形态,借其神通”的字句、甚至林灵素提及的“妖修化形之法”,都在玉碟的光晕中交融、重组。
推演术法并非易事,尤其是变化之术,需精准掌控肉身与灵力的每一处细节。谭佟凝神静气,引导灵力按照玉碟推演的轨迹流转,时而以精血催化,时而以神念塑形。三日三夜后,静室中忽然腾起一团青雾,雾气散去时,谭佟的身影已化作一只青羽翠鸟,振翅落在石桌一角,喙尖还衔着一粒灵米,眼神灵动,与真鸟无异。
“成了。”翠鸟张口,发出谭佟的声音,随即青光一闪,又变回人形。他看着掌心凝聚的一缕灵力,脸上露出笑意。这门推演而成的“假形术”,虽属幻化之术,却比寻常变形法精妙得多:取异兽精血炼化,可化其形态并借用部分神通,如化鹰可搏风,化鱼能潜渊;若截取他人气息,甚至能幻化成对方模样,连灵力波动都能模仿七八分。
接下来的七日,谭佟每日都在观中演练假形术。他取来先前留存的黄鼠狼精血,炼化后化作黄影,在庭院中疾行,速度竟比平日快了三成;又截取清风的气息,化作道童模样,连明月都一时难辨真假。待将术法练至收发由心,他才停下修行,准备入宫向赵佶辞行。
汴梁皇宫的紫宸殿内,赵佶正对着一幅《瑞鹤图》临摹,见谭佟到来,连忙放下画笔:“谭道长来得正好,朕这几日修炼黄龙法身,总觉灵力滞涩,正想请教一二。”
谭佟拱手行礼,直言道:“陛下,贫道今日前来,是想辞行。”
“辞行?”赵佶手中的狼毫笔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道长要去哪?”
“贫道想游历天下,见识各地风土,也借机寻访灵材,印证道法。”谭佟如实道来。
赵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蹙:“如今朕的黄龙法身刚入门,还需道长的小培元丹与指点,道长可否迟些再走?”他这几日修炼尝到了甜头,深知谭佟的指导有多重要,自然不愿放人。
“陛下天资聪颖,已掌握法身要诀,余下只需按部就班修炼即可。修炼初期丹药不易多服,丹贫道这里还有9枚,就留于陛下吧。”谭佟语气坚定,游历之心已决。
赵佶见他态度坚决,知道难以挽留,沉默片刻后忽然笑道:“道长既执意要走,朕也不拦着。只是长途跋涉,身边总得有个侍从照应,端茶倒水、整理行装都方便些。朕正好认识一个想学道法的孩子,乖巧懂事,就让他跟着道长历练,也算沾沾道长的仙缘,如何?”
谭佟略一沉吟,游历途中确需有人处理杂事,便点头应允:“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贫道萍水相逢,不敢收徒,让他做个侍从便是。”
“好说,好说。”赵佶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召来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少女跟着内侍走进殿来。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清丽,肌肤胜雪,虽穿着朴素,却难掩周身的贵气。她走到谭佟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莺啼:“玉儿见过道长。”
“这便是玉儿,自小仰慕道法,就让她跟着道长吧。”赵佶笑道,“玉儿手脚勤快,定能为道长分忧。”
谭佟见少女举止得体,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只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我走吧。”
离开皇宫时,谭佟才发现这“玉儿”虽自称侍从,却连提个包裹都显得生疏,反倒像个从未做过粗活的娇贵小姐。他心中疑窦更深,却也没多问,只带着她返回青华观收拾行装。
三日后,谭佟备好行囊,将“破妄”剑悬于腰间,小斩仙葫芦与镇元清塔藏于丹田,带着玉儿踏上了旅程。临行前,清风、明月前来送行,看着玉儿的眼神带着好奇,却也识趣地没多问。
一路向东南而行,“破妄”剑化作遁光,载着两人穿行于云端。玉儿站在飞剑上,虽初次御空,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望着下方的山河景致,眼中满是新奇。
“道长,我们这是要去哪?”玉儿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先去江南,看看钱塘潮。”谭佟目视前方,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你既想学道,便在途中好生观察,天地万物皆有法理,用心便能领悟。”
玉儿乖巧点头,从行囊中取出水囊递给他:“道长先喝口水吧。”
谭佟接过水囊,无意间瞥见她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玉镯,质地温润,隐隐刻着繁复的龙凤纹——这等工艺,绝非寻常人家所有。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赵佶提及“玉儿”时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再联想到少女的举止气度,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他停下遁光,落在一处山巅,转身看向玉儿,神色平静地问道:“你并非寻常侍从,对吗?陛下让你跟着我,恐怕不只是学道这么简单。”
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道长……都知道了?”
“猜的。”谭佟看着她,“你是皇家之人?”
玉儿咬了咬唇,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忐忑,却也多了几分坦然:“道长猜对了。我本名赵玉盘,是父皇的长女,嘉德帝姬。父皇怕道长一去不回,才让我扮作侍从跟着……还请道长恕罪。”
谭佟闻言,心中反倒平静了——赵佶此举虽有算计,却也在情理之中。他望着眼前的少女,她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眉宇间露出几分属于帝姬的端庄,却并无骄纵之气。
“陛下倒是煞费苦心。”谭佟淡淡一笑,“既如此,你便随我游历吧。只是在外,帝姬的身份需暂且隐去,你仍叫玉儿便可。”
赵玉盘没想到他如此轻易便接受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道长!玉儿定会听话,不给道长添麻烦。”
谭佟颔首,再次召出“破妄”剑:“走吧,钱塘潮汛不等人。”
飞剑再次腾空,载着两人向东南飞去。山风吹起赵玉盘的发丝,她望着身边衣袂飘飘的谭佟,心中忽然觉得,这场瞒着身份的游历,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而谭佟目视远方,心中却在思索——有皇家帝姬随行,这趟游历怕是难有真正的清静,只是不知,这意外的同行,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云端之上,剑光如墨,载着一人一姬,渐渐融入江南的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