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剑的遁光如墨色闪电,劈开江南的夜色。谭佟立在剑上,衣袂被狂风撕扯,眼神却比寒夜更冷。神识如蛛网般铺开,仔细捕捉着前方的气息——那两个黑衣人带着赵玉盘,留下的妖气一路延伸向黑水河湾,如同黑暗中蜿蜒的毒蛇。
“他们速度不慢,且对地形极熟,怕是黑水教的老手。”玄水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踩着拂尘紧随其后,灰白的胡须被风吹得乱舞,“黑水河湾水下有暗道,直通当年封印水蛟的地宫,他们定是要往那里去!”
谭佟点头,手中“破妄”剑嗡鸣作响,速度再提三分。他能感觉到赵玉盘的气息虽有些紊乱,却并未消散,想来暂时无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更添几分急切。
半个时辰后,黑水河湾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与前夜不同,此刻的水湾死气沉沉,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水面泛着诡异的黑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比黑鱼精身上的气息强盛数倍。
“小心,他们设了埋伏。”谭佟低喝一声,操控飞剑在水湾外落下。刚站稳脚跟,岸边的芦苇丛中便窜出五道黑影,个个手持弯刀,面罩黑布,眼中闪烁着凶光。
“杀了他们,为护法报仇!”为首的黑衣人嘶吼一声,弯刀带着黑气劈来。他们显然是黑水教的教徒,修为虽只在启灵境,却悍不畏死,招式中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谭佟懒得与他们纠缠,祭出小斩仙葫芦,低喝一声:“收!”葫芦口喷出一道白光,瞬间将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卷入其中,惨叫声戛然而止。其余三人见状大惊,攻势一滞。
玄水道人趁机出手,拂尘一挥,数十道水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三人的膝盖。黑衣人惨叫着倒地,玄水道人再一扬手,几道符篆飞出,贴在他们身上,符篆金光一闪,便将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留活口。”谭佟留下一句话,转身冲向水湾深处。那里的妖气最浓,隐约能听到石门开启的声响。
水湾中央的废弃渡口,果然有一处不起眼的石门,此刻正敞开着,里面透出幽幽绿光。谭佟纵身跃入,发现石门后是一条潮湿的甬道,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座地宫,穹顶悬挂着数盏骷髅灯,火光绿幽幽的,照亮了中央的石台。石台上,赵玉盘被捆在石柱上,嘴里塞着布条,正用力挣扎。两个黑衣人站在石台旁,其中一人手持匕首,正对着赵玉盘的脖颈,另一人则在石台下刻画着什么,地面上已浮现出一个血色阵纹。
“谭道长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去请了。”持匕首的黑衣人转过身,面罩下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把火髓交出来,饶这小丫头一命,否则……”他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划破了赵玉盘颈间的皮肤,渗出血珠。
赵玉盘疼得一颤,却倔强地瞪着黑衣人,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愤怒。
谭佟的目光落在石台下的阵纹上,那阵纹与火髓中的封禁纹路相似,却更加邪异,显然是想以活人精血破坏封印。他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道:“火髓可以给你们,放了她。”
“先把火髓扔过来!”黑衣人警惕地喊道。
谭佟探手入袖,取出火髓,屈指一弹,将其扔向黑衣人。持匕首的黑衣人伸手接住,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果然是火行阵眼,有了它,大人就能冲破封印了!”
“现在可以放了她了。”谭佟冷冷道。
“放了她?”黑衣人嗤笑一声,“这可是大宋的帝姬,留着自有妙用。等大人破封,用她的龙血献祭,定能功力大增!”
赵玉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依旧用力摇头,似乎在提醒谭佟不要上当。
谭佟心中早已料到对方不会守信,刚才不过是缓兵之计。就在黑衣人注意力集中在火髓上的瞬间,他动了!
“假形术!”谭佟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滴精血,周身青雾弥漫,瞬间化作一道青影,速度比先前的黄影更快,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石台旁。
“破妄”剑顺势出鞘,墨色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持匕首的黑衣人。那人猝不及防,被剑光斩断手腕,匕首“当啷”落地。他惨叫着后退,谭佟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左手一扬,镇元清塔飞出,化作青灰色光罩将其罩住,塔内重力骤然增强,黑衣人瞬间被压趴在地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人见状大惊,连忙催动血色阵纹,石台上顿时冒出数道血藤,缠向谭佟。谭佟将赵玉盘从石柱上解开,随手扔出一道青木灵火,火舌瞬间将血藤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找死!”那黑衣人见阵纹被破,怒吼着扑来,手中多出一柄骨鞭,鞭身缠绕着黑气,显然是邪门法器。
谭佟将赵玉盘护在身后,手中“破妄”剑挽出一道剑花,剑光与骨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这黑衣人的修为比先前几人高些,已达灵动境中期,招式狠辣,周身妖气缭绕,显然修炼了某种邪功。
“你的对手是我!”玄水道人的声音从甬道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进了地宫,拂尘一挥,便有数道水流化作绳索,缠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谭佟抓住机会,催动小斩仙葫芦,白光一闪,正中黑衣人的后心。他惨叫一声,体内妖气瞬间溃散,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危机解除,谭佟连忙检查赵玉盘的伤势,见她只是颈间有些划伤,松了口气,撕下衣角为她包扎:“没事了。”
赵玉盘摇摇头,眼中却含着泪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委屈:“他们……他们说要拿我的血献祭……”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谭佟的声音柔和了些,转头看向玄水道人,“前辈,这地宫就是封印水蛟之处?”
玄水道人走到石台旁,看着地面上的血色阵纹,眉头紧锁:“正是。这石台下面就是封印核心,黑水教想用阵眼信物和活人精血破坏封印,好让水蛟破封。”他指着石台上的凹槽,“火髓原本就该放在这里,十年前封印松动,才掉落到水湾淤泥中,被黑鱼精发现。”
谭佟将火髓取出,按在凹槽中。刹那间,火髓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与石台上的符文呼应,整个地宫都微微震动,墙壁上的邪异符文渐渐褪去,被一层淡淡的金光覆盖。
“总算暂时稳住了。”玄水道人松了口气,“但仅凭火髓不够,还需找到其余四块阵眼信物,重新激活五行封印阵,才能彻底困住水蛟。”
“另外四块在哪?”谭佟问道。
“金行信物在太湖归云寺的鎏金佛像中,木行在天目山的千年银杏树下,水行在钱塘江底的龙宫遗迹,土行……”玄水道人顿了顿,看向赵玉盘,“土行信物当年随柳家灭门失踪,老夫追查十年,才查到线索,或许与皇家有关。”
赵玉盘一愣:“与皇家有关?可我从未听过父皇提及此事。”
“未必是当今陛下,或许是前朝遗留。”玄水道人沉吟道,“柳家祖上曾是大宋的开国功臣,受封过御赐之物,那土行信物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谭佟若有所思,看来这趟江南之行,不仅要找齐阵眼信物,还要查清土行信物的下落。他看向赵玉盘:“接下来的路可能更危险,你若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汴梁。”
赵玉盘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我不回去!我要跟着道长,我也想帮忙!”她摸了摸颈间的伤口,“我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只能被人要挟,我想变得更强。”
谭佟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想起这几日她修炼吐纳法的认真,点了点头:“好,那你便跟着。但切记,不可再擅自行动。”
“嗯!”赵玉盘用力点头。
三人离开地宫,将被制服的黑水教教徒交给随后赶来的官府,便返回了落霞镇。经过这一夜的变故,赵玉盘似乎长大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会好奇发问的娇贵帝姬,眼神中多了几分坚韧。
客栈的油灯下,谭佟看着玄水道人绘制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其余阵眼信物的位置。太湖、天目山、钱塘江底……每一处都可能有黑水教的埋伏,前路定然凶险。
“明日我们先去太湖归云寺。”谭佟指着地图,“金行信物是关键,先取回它再说。”
玄水道人点头:“归云寺的慧能方丈是老夫旧识,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赵玉盘坐在一旁,默默练习着清心吐纳诀,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努力修炼,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夜色渐深,落霞镇寂静无声,只有客栈的油灯还亮着。谭佟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清楚,这五行封印阵背后,恐怕不只是黑水教那么简单。能让一个邪派组织追查十年,甚至不惜破坏封印放出千年水蛟,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而这一切,或许还牵扯着前朝的秘密。
他握紧手中的“破妄”剑,剑身的寒意让他更加清醒。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与危险,他都必须走下去——不仅是为了阻止水蛟破封,更是为了印证自己的道,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赵玉盘练完吐纳,抬头看向谭佟的背影,只见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沉稳而可靠。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位道长游历天下,或许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古镇的屋檐,也照亮了三人即将踏上的征途。太湖的烟雨,天目山的迷雾,钱塘江底的暗流……正等着他们一一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