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简直是返老还童！”站在一旁的种洌看得目瞪口呆。叔父鬓角的白发似乎淡了些，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的浑浊散去，只剩下锐利如鹰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七旬老者的颓态？
谭一见状，躬身道：“我家道主说，养身丹主在固本培元，更适合老将军这样的长者。至于精元丹与蛟血丸，则可化入水中，分发给寻常将士——精元丹能增力气、抗疲惫，蛟血丸可加速伤口愈合，十日之内，按方服用，必能让军队脱胎换骨。”
种师道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帐幔微微晃动：“谭仙师真乃神人也！有此神药相助，何愁金兵不破？”他转向种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召集亲卫，将这两盒丹药送去军器监，让他们按谭仙师说的法子调制——精元丹按百人一斗水的比例化开，蛟血丸单独封存，由医官按伤势分发。记住，西军与京畿禁军一体对待，绝不能厚此薄彼！”
“是！”种洌双手接过盛放精元丹与蛟血丸的玉盒，盒身微凉，却仿佛捧着千斤重担。他快步离去时，帐外已传来亲卫集结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谭一又取出一幅陈桥驿的布防图，摊在案上。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投石机的位置、道兵的布防、临时工事的走向，甚至连黄河的水流速度都做了标注。“老将军请看，”他指着图中西侧的土坡，“我家道主在此布下天罡阵，以青鳞蛟副鳞为引，能引动河水灵气，抵挡骑兵冲锋。前日金兵派三百铁浮屠强渡，便是被此阵拦下，尽数沉入河底。”
种师道俯身细看，指尖划过“天罡阵”三个字：“此阵需多少人操控？灵力消耗如何？”
“寻常道兵三十人即可启动，灵力消耗由阵眼灵石支撑。”谭一答得利落，“若遇强敌，我家道主可亲自加持，能挡万夫。”他又指向北岸的标记，“金兵大营东侧有处高地，适合架设投石机，只是对方布了血巫阵，投石机靠近便会失灵。我家道主已命人打造破邪符，届时贴在石弹上，可破此阵。”
种师道听得专注，时而点头，时而蹙眉询问细节。当听到谭佟以一人之力斩杀三名血巫、击退狼图腾勇士时，这位见惯沙场的老将眼中也露出了赞许：“谭仙师不仅有仙法，更有勇略，实属难得。”
“老将军谬赞。”谭一躬身，“我家道主常说，比起老将军镇守西北数十年的功绩，他做的这些不值一提。”
种师道朗声一笑：“这小子，倒会说话。”他望着布防图上的“陈桥驿”，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道人身披道袍、立于黄河岸边的身影，心中豪气顿生。
“老将军，在下告辞。”谭一躬身行礼，“我家道主说，陈桥驿这颗钉子，他会钉得牢牢的，一日不松，两日不晃，等着老将军的援军到来，一起将金兵赶回北方去。”
种师道送他到窗边，看着谭一纵身跃上窗外那只纸鹤。纸鹤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微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他握紧拳头，只觉体内的力量仍在奔涌——腰间旧伤彻底不痛了，头脑清明如少年时研读兵法的夜晚，连耳力都敏锐了许多，能听到远处军营里传来的操练声。
“谭仙师，”种师道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战意，“半月之后，老夫必到。到时候，咱们一老一少，并肩杀贼！”
案上的地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陈桥驿”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仿佛在呼应他的誓言。远处的军营里，操练的呐喊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昂——那是第一批精元丹已经分发下去，兵士们正在感受药力带来的变化。种师道仿佛能看到，那些往日里带着疲惫的士兵，此刻正举起更重的石锁，射出更远的箭矢，甲胄碰撞的声音都比往日更铿锵。
这是丹药的力量，更是希望的力量，是大宋军队重新凝聚的声浪。
与此同时，黄河岸边，陈桥驿。
“咚——咚——”
投石机再次怒吼，巨石拖着残影划破长空，带着破空的锐啸砸向北岸金兵大营。石弹落地处，帐篷塌陷，惨叫连连，扬起的烟尘中夹杂着断裂的兵器与肢体。
谭佟站在望楼上，指尖捏着一枚刚绘制好的破邪符。符纸在风中微微颤动，上面的朱砂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望着汴梁方向，天空湛蓝，虽看不见援军的影子，却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号角声、操练声，能感觉到种师道服下养身丹后重新焕发的生机。
“还有半月。”谭佟轻声道，目光转向蕴灵仙山空间。里面的精元丹与蛟血丸堆积如山，灵泉旁的功德光点已近四万缕，山巅的草药长势喜人，足以支撑道兵们再守半月。他知道，种师道会带着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到来，带着西北的悍勇，带着丹药滋养出的力量，带着大宋最后的精锐。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半月里，牢牢钉在这里。用金兵的尸骨加固防线，用斩杀异族修士的功德提升修为，用一次次胜利提振士气，为援军的到来铺好路，为大宋的转机，积蓄足够的力量。
“仙师，你看北岸！”陈猎户的声音带着警惕，指向河对岸。
谭佟抬头望去，只见金兵大营的帐篷如潮水般涌动，比往日多出数倍。黑色的旗帜密集如林，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冰面发颤，连空气都仿佛被那股肃杀之气冻结。更让人不安的是，大营中央升起了一股浓郁的黑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黑气中挣扎，显然是血巫在献祭活人，酝酿更可怕的法术。
“看来他们忍不住了。”谭佟握紧手中的青鳞蛟骨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柄传来的凉意透过掌心，却让他的心更加炽热，“赵石头，天罡阵准备！”
“早就等着了！”赵石头的吼声从阵眼处传来，三十名道兵同时注入灵力，土坡上的青鳞蛟副鳞发出幽蓝光芒，与黄河水面的波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李小二，长矛手列阵，护住投石机！”
“得令！”断矛敲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道兵们的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眼中闪烁着与金兵同样炽烈的战意，却多了一份守护的坚定。
“陈猎户，火箭准备，盯着那些血巫！”
“放心！”弓弦拉满的声音如蜂鸣，箭羽上的火油在风中微微晃动，瞄准了北岸黑气最浓郁的地方。
谭佟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与功德之力交融，流转的速度比往日更快。他望着北岸越来越近的金兵阵列，望着那股几乎要压垮天空的黑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道兵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让你们看看，大宋的钉子，有多硬。”
黄河咆哮，卷起丈高的浪涛，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助威。南岸的道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甲胄上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半月会很艰难，会有牺牲，会有伤痛，但只要仙师在，只要这颗钉子还钉在陈桥驿，胜利的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北岸的金兵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阵列如乌云压境。谭佟举起青鳞蛟骨短剑，剑尖直指苍穹。
“放！”
投石机的怒吼再次响彻河岸，拉开了又一场血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