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同时,三具身披铁甲的尸傀儡从大殿的神像后缓缓转出。这些傀儡比白日里道兵们遇到的更显狰狞,铁甲上布满锈蚀的孔洞,缝隙里渗出乌黑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两团猩红的火光,随着身体的移动左右晃动;手中拖拽的铁链足有手臂粗细,链环上布满倒刺,拖过地面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院中回荡,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完颜渡倒是谨慎,竟在这儿布下了守陵傀儡。”谭佟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些尸傀儡显然是用战死金兵的尸身炼制而成,铁甲下的肌肉早已干瘪发黑,却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关节处被黑气侵蚀得异常灵活,显然是用更浓郁的死气催动,比寻常傀儡更难对付。
不等尸傀儡靠近,谭佟已不退反进。他足尖在杂草中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恰好避开左侧尸傀儡横扫而来的铁链。那铁链带着破风之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哐当”一声将半块石栏击得粉碎,碎石飞溅中,谭佟已绕到尸傀儡身后,掌心的玄灵塔再次泛起玄光。
玄光落在尸傀儡身上,铁甲缝隙里渗出的乌黑粘液顿时“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尸傀儡似乎感受到威胁,空洞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转过身,铁链如毒蛇般缠向谭佟的脖颈。另外两具尸傀儡也同时发难,铁链分别封锁了他左右两侧的退路,三具傀儡配合默契,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不知死活。”谭佟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身形突然如陀螺般旋转起来。玄色的夜行衣在旋转中鼓胀,如同张开的伞面,巧妙地避开三道铁链的夹击。就在尸傀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指尖弹出三道凌厉的指风,指风裹挟着玄灵塔的镇压之力,如同三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击中尸傀儡的肩肘关节。
“咔咔——”几声脆响接连响起,尸傀儡的胳膊、膝盖处的铁甲瞬间碎裂,露出里面乌黑的骨骼。失去关节支撑,三具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眼窝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谭佟却不给它们机会。他心念一动,玄灵塔突然暴涨至半丈高,塔门“轰隆”一声洞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塔内涌出,将三具还在抽搐的尸傀儡瞬间吸入。塔门随即关闭,三层小阴界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片刻后便归于沉寂——那些尸傀儡的死气已被小阴界彻底吞噬。
解决掉守陵傀儡,谭佟快步走到枯井边,掀开那半块青石板。井口直径约有丈许,黑沉沉的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井底传来“呼呼”的风声,如同巨兽的喘息。风声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语调晦涩古怪,正是萨满教的《幽冥经》——这种经文专用于安抚死气、操控尸骸,显然完颜渡正在地宫深处修炼,用经文稳定血池中的阴煞之气。
谭佟抓住井边的粗麻绳,深吸一口气,如猿猴般向下攀爬。井壁湿滑冰冷,布满暗绿色的青苔,手指稍不留意便会打滑。他每向下攀爬一丈,便能感觉到周遭的死气浓郁一分,爬至三丈深时,指尖突然摸到一处横向的凹陷——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入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封死,石缝里渗出的黑气比地面所见强盛数倍,凝聚成丝丝缕缕的黑线,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显然是完颜渡布下的强力警戒。
谭佟停下动作,悬在半空静静观察。青石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幽冥诀》中的“锁阴符”,能将地宫内的死气锁在通道内,一旦有人触碰,符文便会引爆死气,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指尖灌注真元,在符面上快速勾勒出“破煞符”的纹路。
“去。”他屈指一弹,黄符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青石,精准地贴在符文中央。符纸接触到黑气的刹那,顿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锁阴符”的黑色纹路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迅速寸寸断裂。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青石上的死气屏障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飞灰。
谭佟抓住井绳,借力向通道口荡去,身形如游鱼般滑入横向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气,脚下的石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少有人走动。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照出通道两侧的壁画——上面画满了萨满祭祀的场景,披发的巫师手持骨杖,围着血池跳舞,池边堆放着累累白骨,画面阴森诡异,看得人不寒而栗。
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五十步,前方突然传来浓郁的死气波动,夹杂着完颜渡低沉的诵经声。谭佟熄灭火折子,再次将气息压至最低,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地宫深处潜行。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即将开始。
通道尽头的石门虚掩着,透出的死气如同实质,几乎要凝固成冰。谭佟贴着冰冷的石壁,侧耳倾听片刻——除了完颜渡低沉的诵经声,再无其他异动。他指尖在石门缝隙处轻轻一抹,沾起的黑气比通道中浓郁十倍,却并未感受到阵法禁制的波动。
“奇怪。”谭佟眉头微蹙。以完颜渡的谨慎,又身处金国国师的师弟这重身份,没理由不在地宫深处布置陷阱。他刻意放缓呼吸,神识如细针般探出,一寸寸扫过石门后的空间。
地宫宽敞如大殿,穹顶高约十丈,悬挂着数根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链上并无机关;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积满灰尘,只有正中央的血池周围留有频繁走动的脚印;十八名萨满巫师分坐血池四周,身披兽皮,手持骨杖,正闭目吟唱《幽冥经》,骨杖顶端的骷髅头泛着幽光,气息却都在真元境后期徘徊,连一个阳神境都没有。
最中央的血池边长三丈,黑血翻滚如沸,完颜渡盘膝坐在池边的白骨堆上,黑袍浸在血水中,周身黑气缭绕,阴神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却并未刻意针对谁,显然正全心修炼。
谭佟的神识反复扫过三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法阵、傀儡或是伏兵。整个地宫除了阴森诡异,竟干净得像个摆设——这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更甚。
“难道是我多虑了?”谭佟沉吟片刻。或许金国国师根本没把汴梁放在眼里,只派了完颜渡和一群普通萨满驻守?他看了一眼血池中不断蒸腾的死气,又看了看完颜渡眉心那抹若隐若现的黑气,不再犹豫。
无论有没有陷阱,完颜渡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