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性？”
办公室里，裴主任比温岚还要惊讶。
她拿过化验单，先看结果，再看化验项目，最后看名字。
全都是对上的，温岚真的没怀孕。
裴主任皱着眉毛，眼睛凑近化验单，又仔细看了好几遍。
“你例假推迟，劳累疲乏，还呕吐恶心，还有很多其他表现都符合，”裴主任纳闷，“化验结果竟然是阴性。”
温岚试着分析了一下：“应该是我压力太大，例假乱了。”
“有这个可能，你身体底子亏空太重，这两年也许还没完全补回来，”裴主任还是翻来覆去看化验单，像是要把纸张瞪出两个窟窿，“压力太大，精神紧绷，例假间隔变长，来量减少，也是很常见的。”
“如果怀孕时间太短，不到十天，”裴主任还是觉得怀孕可能大，“激素水平还没上升，也可能测不出来。”
只是一般十天内不会反应这么大。
裴主任没敢给她随便用药，怕害了温岚。
其他检查倒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两人商量一下，温岚先回去休息观察，看例假情况和身体反应，过几天再来检查一下。
如果还是检查不出来，就去三零一医院看看。
小高跑完手续，找到诊室的温岚，好奇地问：“嫂子，是不是有了？我联系首长吧！”
“不是，”温岚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前一阵太忙，累到了，连累你陪我跑一趟。”
她是学医的，还能判断错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出去着实有些丢人。
“嫂子，太客气了！”
每次轮到给首长值班当警卫员的时候，大家都是乐意的。
能出去逛逛，跑腿开车轻轻松松，比待在军营训练拉磨强。
小高接触过不少领导家属，首长夫人很不一样，她很温和，做事不紧不慢，柔柔的，但是条理分明，稳稳当当。
小高是真心觉得，首长夫人在部队领导家属中，是最好说话、性格最好的。
自己帮忙开个车，跑个手续而已，她还担心自己累着。
相比起来，陆首长搞拉练计划，那才叫心狠手辣，要不是他自己体能记录、比武名次、立功数量都太耀眼，全旅有点自尊心的都咬着牙追赶，特战旅成绩显着，这些刺头兵王才不会服气。
就算这样，大家背后吐槽起陆首长那张又冷又凶的脸，都得小心看看周围有没有陆首长，生怕被这个心黑的抓走提干。
没人说陆首长媳妇这么温柔单纯啊！
这俩人一个心黑一个心善，简直不像夫妻俩。
陆首长到底是怎么认识首长夫人的？正常相亲人家能看上他那张又凶又冷的俊脸？
婶子们不都说，长得俊不俊不重要，老实本分疼媳妇才最重要吗？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温岚注意到走廊尽头，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个脸上带笑年轻的女人，情绪很激动。
“那是政治部主任，老常一家，”裴主任感慨，“不容易，他儿媳妇可算是怀上了。”
“老常两个女儿，一个小儿子，他儿子结婚也有六年了吧？”
“相丽也不容易，这些年没少跑大医院，还坐火车去泉城看，现在可算有着落了。”
温岚顺着裴主任的眼光看过去，中间的女人应该就是怀孕的相丽，她脸上带笑，像是紧绷了很久的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有些解离。
旁边应该是她婆婆，面容激动，一边握着相丽的手，一边仔细听医生讲着什么。
相丽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抬头，看向温岚这边。
“裴主任，”相丽笑着道，“您下午还挺忙，都找不到您。”
之前都是裴主任跟进自己的事，今天来的时候，裴主任在给别人看诊。
相丽着急，换了另一个值班医生，没想到一次就查出来了。
气氛有些微妙，裴主任只是笑一笑：“恭喜你。”
常夫人察觉儿媳这话不妥，但立刻找补又显得刻意，她只能转移话题，看向温岚，温和道：“你是新随军的军嫂？你男人是哪个营长？”
她见温岚年轻，猜测她男人职务应该刚刚满足住进军区大院的条件。
温岚身边的小高立刻：“常夫人，这位是陆首长的妻子。”
相丽正用手小心护着肚子，跟着婆婆往这边走，闻言惊讶地抬头。
这竟然是陆首长的夫人？
竟然长得这么漂亮，难怪陆首长那么喜欢她，放着好好的大院不申请，跟她去外面住了一年半。
常夫人心里也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怎么称呼。
她年纪比对方大，但人家丈夫职位比自己丈夫高，喊妹妹，小温，都不合适。
“是岚岚吧？”常夫人只能这样亲昵地喊，“我家老常说，你和陆首长感情很好。”
“搬来大院，以后大家距离近一些，也好多走动。”
温岚笑着点点头：“嫂子，恭喜，家里添了喜事。”
常夫人看她态度温和，心里稍稍一松，脸上也带着真切的笑意：“等家里摆酒，都来沾沾喜气！”
一边的相丽护着肚子，看着温岚年轻的脸，一时心绪复杂。
自己年纪大几岁，还是别人的儿媳，要伺候公婆，看男人脸色。
这位首长夫人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就有着比自己婆婆还高的身份。
相丽想，这首长夫人真是命好，年纪轻轻就嫁给首长，听说是北清大学的，上头还没有长辈管着，日子得多舒服。
公公婆婆对自己其实还不错，但这么多年下来，总是有些冲突和矛盾的。
尤其是自己之前一直没怀上孩子，公婆对自己很失望，对自己的态度难免受到影响。
温岚和常夫人只是简单聊几句，没有深入，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怪不得陆首长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常夫人忍不住道，“气质真好。”
安静温和，漂亮得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又大大方方，坦然真诚，长辈看了没有不喜欢的，比自己这个畏手畏脚的儿媳妇好太多了。
听说还是北清大学的高材生，真是厉害。
陆首长到底从哪相亲相到的？
难怪去年老常从部队回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说陆首长的媳妇去送水饺，陆首长今天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笨样子。
常夫人压根没信，还骂了一顿老常，骂他又喝酒喝懵了，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今天一见，这么玲珑精致的姑娘，可不得好好捧在手心宠着，生怕被外面的豺狼虎豹叼了去。
陆首长又是个凶的，估计怕把人吓跑了，才扮出来那副样子。
当初还错怪老常了，换自己看见陆首长那样子，估计也觉得是见鬼。
“妈，”裴主任离开后，相丽忍不住提醒婆婆，“刚刚裴主任拿的好像是化验单。”
她太熟悉这种单子了，六年里，她不知道来这里开过多少张，每次结果都是阴性，让她一次次失望。
今天没找裴主任，竟然查出来了！早知道就......
相丽已经决定，之后的养胎生产，都不找裴主任，不吉利。
“妈，那种化验单，是检测有没有怀孕的。”
常夫人淡淡道：“有什么奇怪的，她结婚也两年多了，怀孕很正常。”
“她没怀上，”相丽描述不清自己的什么心情，“护士长说，今天做化验的，就我这一件喜事。”
相丽想到温岚结婚两年多，应该也在为孩子发愁，就像自己以前一样，焦虑忐忑，一点风吹草动就去医院检查，成了一些人眼里的笑话。
她很同情对方，可是相丽现在查出怀孕，首长夫人还没有，她又有种微妙的异样心情。
自己只是政治部主任的儿媳，尚且要承受这么多关注的压力。
对方是首长夫人，如果一直查不出来怀孕，那……
“所以呢，”常夫人表情很淡，“你想跟我说，她没查出来怀孕，你查出来怀孕，你比她强，是吗？”
相丽脸上一慌：“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丽，这六年我和你爸虽然想要孙子孙女，态度很着急，但对外对内，我们从来没说你的不是，”常夫人声音冷淡，“你知道流言蜚语的苦，就不要拿一样的事去攻击其他女人。”
“更何况那还是陆首长的夫人！”
陆琛是什么人，掌控欲那么强，敢编排他妻子，不可能被轻轻放下。
两家又没仇怨，何必因为这种事得罪人家？
相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认错：“妈，对不起。”
“她怀没怀孕，和你没有一分钱关系，你也不许去跟大院的人胡说，”常夫人不放心，叮嘱道，“她和咱们家没仇没怨，为了你男人的前途，也不能得罪首长家，听到没有？”
相丽心里如何想不论，至少此刻她点点头，对婆婆做了保证。
可是往家走时，她一想到温岚的年纪，就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二十岁。
自己二十岁结婚，接下来的六年，大部分时间都因为孩子的事焦虑难过，到今天检查出怀孕，才算扬眉吐气。
温岚又是读北清大学，又是嫁给首长，人生简直一帆风顺。
老天总得磨一磨她吧？哪有人一辈子都在走大运的？
也许孩子就是温岚要费劲跨过去的坎儿呢。
相丽比谁都清楚，孩子越想要，越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