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正跟薛琴她们寒暄打招呼,突然感到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
她眨眨眼,好奇地抬头看陆琛,正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岚岚。”
陆琛突然低头,薄唇几乎擦着她的耳垂,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只能被温岚看出的笨拙和脆弱:“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温岚的注意力,一下就全被他吸引走。
陆琛又握住她白皙的手腕,拉着她柔软的手,让她摸着自己的脸庞,低声道:“疼。”
这话一出,食堂里阎政委、封参谋长、常主任、作训科长冯超,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天上下红雨了?
陆琛也知道疼字怎么念?
本来在大家面前这么亲密,温岚还有些不好意思,可陆琛这么说,温岚心里就只剩下担忧和心疼。
这个男人皮糙肉厚,又沉默寡言,一般不喊疼的。
可千万别是眼睛进了什么异物,划伤角膜,那就麻烦了!
她赶紧牵着陆琛到桌子旁,让他正对自己坐下,然后弯下腰凑近他,不敢直接用手揉,只小心地轻轻吹气,软着声音哄他。
“沙子还在吗?”
陆琛顿了顿,也不直接说在不在,只是握在温岚手腕的大掌,默不作声地收紧一些。
那就是还疼。
温岚更担心了,让他试着用力咳嗽,逼出生理性眼泪,把异物冲出来。
陆琛配合地揽上她柔软的腰,不动声色地埋在她怀里:“好像好点了。”
温岚松口气,怜惜地摸摸他的脸,柔声安慰。
这个男人总是像高大的群山一样,沉默可靠、稳重强大,为她遮风挡雨,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所以每当陆琛也流露出一丝脆弱和茫然,都会让她尤为心疼。
而每次把陆琛哄好,又会让温岚很心安,很有成就感,就像现在这样。
她也根本没察觉,之前还热闹的餐厅,不知何时死寂一般安静。
不管是几位领导的夫人们,还是那些小辈,都瞪大眼,见鬼一样看着陆琛。
连后厨炒菜的炊事员,都得掂着锅握着勺,探头出来看一眼。
司务长看向炊事班的班长:“武班长,你当导弹手的时候和他同期,密林里军医没麻药,直接给他动刀子,他是什么样来着?”
武班长没理司务长,他用手指捏着上眼皮,撑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陆琛。
“这谁啊?”
“当初在密林一声不吭,吓得军医还以为他死了。”
“现在这眼睛进沙子就喊疼的是谁?”
司务长抱着手臂,幽幽道:“我看陆首长这老奸巨猾的,眼睛好着呢,这是故意让别人看看,他媳妇多心疼她呢。”
“他就是疼媳妇嘛,”武班长早就有心理准备,“为了他媳妇来我这学做菜,吓得炊事班的小伙子以为犯事被抓,都绕着他走。”
武班长嘿嘿一笑:“陆琛啊,我知道怎么治治他。”
“你看看,他媳妇但凡多和别人聊两句天,别管男的女的,只要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就难受得要死,还得装出来一副老实大度的样。”
“你今天别急着走,就留在后厨跟我看热闹,今天可不让你白来奥!”
司务长比出一个大拇指:“还是武班长看得透彻。”
炊事班果然卧虎藏龙,人才辈出,整个特种作战旅,也就武班长这老战友敢调侃陆首长了!
餐厅里,封泽盯着温岚的背影。
刚刚她水汪汪的目光快要看过来时,封泽就在想,重逢时如何跟她打招呼。
是先说“好巧”,还是直接质问“为什么没去找我”?
或者先试探,看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可惜那个男人心机重重,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她的目光全都吸引走了。
封泽没根本想到已经结婚了,明明看着年纪那么小。
她竟然就是陆首长的夫人。
可陆琛是什么人,阴鸷狠戾,手段危险,她那么乖,性子又软,谁知道陆琛是不是私底下欺负她、凶她?
那种男人,一看就是心思重的,不是什么良配。
封泽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内心五味杂陈。
再如何诋毁那个男人,他其实也能看出温岚对那个男人的信赖和喜欢。
如果是普通婚姻,他一定会用尽手段,做小也好,被养在外面也好,想办法除掉她丈夫也好,反正要把她抢来。
可这是军婚,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他自己坐不坐牢无所谓,总不能让她也担上罪名。
陆琛又是特种作战旅的首长,封泽没那么大本事除掉他。
除非哪天温岚厌倦了陆琛那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成功和他离婚,封泽才有立场和机会去追求她。
但想想都困难重重。
封泽站起身子,隔着半个餐厅,远远地想再看一眼她,却对上陆琛冷漠的眼神。
“啧。”
防备心真强。
至于吗?防贼一样。
封泽烦躁地踢了一脚食堂的凳子。
他在京市停留这么久,就是想见她。
好不容易见到,就得到人家已经结婚的消息。
不甘心吗?
那都是别人的妻子了,他封泽就那么下贱,非要喜欢别人的老婆不成?
可是那双漂亮温和的眼睛,那张乖巧的脸,那道柔软的声音,他总是忘不掉。
那天在典当行,连光线从窗户打进来的角度都刚刚好。那枚戒指上的火彩,比不过她柔柔笑着时眼睛漂亮。
外国人写诗喜欢描述浪漫,封泽以前不懂。
火彩在光线下折射时,他看见她的眼睛,才第一次懂得。
她怎么就结婚了?!
封泽思绪混乱,越想越烦,心里堵得慌,看陆琛的眼神愈发不善。
陆琛当然注意到了,眼神淡漠地扫过一眼。
处处比不上自己,上不得台面的野男人,就是这样无能。
岚岚看都不会看他的。
陆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与温岚十指相扣,揽着她的腰入座。
人基本到齐,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吃饭。
封泽被封参谋长介绍给大家的时候,温岚也认出他是典当行的那位东家。
她想起那枚戒指。
当时她太忙,让吴妈抽空帮她跑一趟,不过吴妈去了两次,典当行都说东家不在,温岚就想着自己有空再去,不麻烦吴妈。
结果就忙忘了。
没想到典当铺东家,就是封参谋长和前妻生的儿子。
大院里有一些传闻,有的说他是叛逆不听话,跑去做不三不四的走私生意,有的说他是被后妈何云英逼走了,玉石生意做得很大,赚了不少外汇。
陆琛安安静静地坐在温岚身边,不断给她夹菜、剥虾、盛汤,习惯又自然,一看就是在家天天这么伺候媳妇。
桌上其他女人看自己男人时,愈发不顺眼。
人家是首长,那是什么级别,对媳妇这么宠着疼着,你什么级别,在家一点活不干,等着老婆伺候!
只有封泽冷冷盯着陆琛。
这男人很有手段。
刻意忽视自己,压根不提自己的心思,防止温岚意识到。
只要温岚意识不到,连关注都很少给自己,封泽就算想撬墙角,第一步就困难重重。
吃这顿饭前,何云英本来琢磨,什么时候跟首长夫人道歉,跟明怡一家撇清关系合适。
不过封参谋长私底下叮嘱过她,什么都不用说,老老实实吃完这顿饭,大家就不算结仇,这就够了。
阎政委的夫人师平君,很喜欢温岚这样乖巧的孩子,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给她讲自己当初怀孕时的各种反应,有什么注意事项。
“你怀双胞胎,更辛苦些,平时该补就补,但也不能补太过。”
“到时候孩子太大,不好生。”
师平君的儿媳万晓蕾,抱着女儿过来,笑着道:“我闺女头大,出生的时候可苦了我。”
被亲妈说自己头大,万晓蕾的女儿苗苗不高兴地瘪瘪嘴。
温岚笑着给苗苗塞了一小块甜甜的点心,她就眼睛冒星星,乖乖地看温岚:“谢谢仙女姐姐。”
“喊姐姐呢,”薛琴笑着调侃,“苗苗都知道咱们岚岚年轻漂亮。”
阎政委使坏,笑着给苗苗指一指陆琛,“喊他喊什么?”
“陆、陆叔……”话到嘴边,苗苗瞅见陆琛手里抓着的一把奶糖,立刻改口,“陆小哥。”
一桌子人笑作一团,陆琛面不改色,把奶糖全塞满她衣服上的小口袋。
何云英的儿媳,怀孕八个月的杜月兰,也凑过来逗小孩:“苗苗,你看姨姨肚子里的宝宝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何云英笑意微微收敛,引导着:“是小弟弟,对不对呀?”
现在计划生育政策,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何云英不能否认,她其实更想要个孙子。
外面的口号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可是那么久的封建思想,哪能一下扭转过来。
何云英作为参谋长夫人,自然要跟着喊口号,但有时候到晚上,她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儿媳怀个双胞胎就好了,就像首长夫人那样。
不管男女,有两个总比一个好。
苗苗眨眨眼,她觉得像小妹妹。
但她知道这么说何奶奶跟杜姨姨会不高兴,因为妈妈在家和爸爸聊天时说过,这两个人都想要小弟弟。
可是她也不想在仙女姐姐面前撒谎,仙女姐姐身上香香的,又漂亮,给她点心的时候温温柔柔,她不要做撒谎的坏孩子。
至于刚刚喊陆叔叔,改口成哥哥,那个先不算,苗苗兜里的糖还鼓着呢。
于是苗苗就嘿嘿一笑,好像听不懂。
桌上的大人们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吃饱喝足,大家继续聊天,陆琛拿走温岚的杯子,去后厨帮她接热水。
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他进来。
陆琛没回头,杯子里装满水,他才转身,眼神淡漠,掀起眼皮。
“陆首长。”
被那双冷漠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封泽皱眉。
他个子已经算高的,但这个男人竟然依旧俯视他,上位者的威压带着攻击性砸下来,让她很不爽。
封泽压下眼底的不喜和厌恶,冷笑一声。
“我有点事想不通。”
“不知道首长有没有时间,给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