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竹排江中游，滔滔江水向东流......”
“红星闪闪亮，照我去战斗......”
物资礼堂十七米长的舞台上，京棉二厂的职工正在演唱歌曲《红星照我去战斗》。
京棉二厂很用心，还提前用竹子做成竹排道具，拉上舞台，在领唱身后安排两个人划竹排，衬托歌曲情景。
就是划竹排的两个人在舞台有点划不动，得使劲划，逗得台下的观众们哈哈大笑。
观众席中部靠前位置，玉泉路特种作战旅家属大院的军人和家属们，都被安排坐在这附近。
几位领导的夫人，正聊着舞台上的节目。
“虽然划的费劲，可是歌唱得真不错，”何云英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挺直脊背，松弛地微微一笑，“能上台表演，那就是各个单位最优秀的那拨人了。”
“燕燕你们知道的，文朗和她定亲了，她可是北清大学的学生，今天也要上台表演呢。”
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敷衍地顺着夸两句。
“云英，你这未来小儿媳，还真是优秀啊。”
“真羡慕你，人是北清大学的，家庭条件好，人家女孩又优秀。”
“你家文朗可是在电力局工作，你这未来小儿媳，毕业后也分个好单位，大院有几个人能像这小夫妻俩一样，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将来生个孙子孙女出来，云英，你可就享福了。”
何云英脸上噙着笑，接受大家的羡慕。
她心里其实还有话没敢说，毕竟首长和首长夫人就坐在前面两排。
何云英想的是，康燕和温岚都是北清大学的，可康燕能上台表演，温岚就只能坐在下面。
这不就说明，在学校里，康燕更优秀吗？
要不然人家怎么不安排温岚去表演？
等将来康燕嫁进来，一定和文朗很恩爱，比首长和首长夫人更甜蜜，取代他们成为部队大院最被羡慕的小两口。
至于生孩子，康燕的亲爹就是医生，走后门悄咪咪查个性别还不容易？
反正一定能让康燕生个男孩。
说不定还有什么别人不知道法子，让康养也怀个双胞胎，像运气好的首长夫人那样。
到时候，自己在大院扬眉吐气，老封的那些人脉资源，都得留给自己小孙子，别想给封泽那个混不吝的。
那个女人生的后代，一辈子别想越过自己的后代。
“燕燕这孩子就是太优秀，也太孝顺，”何云英笑眯眯道，“听她说，北清大学让她跳舞蹈的中心位置领舞呢，还给她准备了不一样的衣服，重视她。”
“说不定京棠报社的记者们，都得拍她照片，写报道夸她呢。”
“等会她上台，你们好好看看吧”
坐在一侧听了半天的薛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和身边的丈夫小声嘀咕。
“真让她捡着了，天天吹嘘她未来小儿媳多好。”
“她这个偏心哟，封文瑞那小夫妻俩都快气死了，以后有得闹呢。”
冯超也是个爱讲八卦的，偷偷透露：“那天保障部的主任跟我聊，说封参谋长申请的小楼快批下来了。”
“小楼肯定不如首长和首长夫人那栋户型好，封参谋长申请的那个，没有大露台和后院，就是普通二层带院。”
“有意思的事，二楼南边带阳台的宽大卧室就两间，北边那间光照少也比较窄。”
“到时候何云英跟封参谋长，自己得住一间吧？”
“那另一间，是分给封文瑞跟媳妇女儿一家，还是分给快结婚的文朗跟媳妇一家呢？”
说到这里，冯超悄悄回头，看了眼后面几排坐着的郑淑云。
这母女俩本来是没有名额的，是大院其他婶子想着帮衬明副旅的遗孤遗孀，主动把自己的名额让出去的。
郑淑云身边的座位空着，那应该是明怡的位置，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冯超声音更小了：“保障部长还说，因为要换小楼，房间多一些，封参谋长还想把明怡和郑淑云接到家里照顾......”
“别到时候何云英两个儿子谁也捞不着好，让明怡跟她妈住进去了！”
“到时候封家可有热闹看喽！”
“对了，那栋小楼离首长的小楼不算远，你去找首长夫人玩，要是路过听到封家什么八卦，晚上回家记得跟我说说啊。”
薛琴严肃点头：“没问题！”
何云英还在炫耀自己快进门的儿媳妇多么优秀，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从后台绕到侧面，快速跑来，越过她这一排，悄悄往前面摸过去。
好像是去找温岚的。
就是隔着有点远，何云英听不大清她们在说什么。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继续跟身边人讲康燕多好、多孝顺。
“学姐，事情就是这样的。”
前排，北清大学表演节目中，当旁白的女学生低声解释。
周围座位都满了，她为了不挡到后面的人看表演，特意蹲在温岚面前，矮下身子。
温岚怕她蹲太久压麻脚，就让她伏趴在自己腿上，温柔地摸一摸她的脑袋，安抚她不要紧张，慢慢说。
女学生脸都红透了。
好香。
学姐眼睛真好看，皮肤那么白，能闻到她身上那种软软的香气，她的手也好小，好软。
声音清凌凌的，又带着柔和、坚定、专业的气质，还有她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越听越舒服。
她只是今年考入北清大学的新生，还从来没有靠着温岚学姐这么近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后背凉凉的。
观众席的光线没有舞台亮，女学生一门心思都在又香又软的学姐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学姐身边还坐着个脸色黑如锅底的男人。
陆琛眼眸漆黑，紧抿嘴唇，盯着这个趴在岚岚腿上的学生，还有她握在岚岚白嫩手腕的手。
这人哪来的？一来就趴岚岚腿上？
这应该是他的位置吧？
“确定要我来吗？你们带队老师知道用旁白衔接哪一段表演，或许比我更合适。”
温岚听班上的同学们讨论过文化汇演要表演的节目，旁白的时机需要把握好，控制整场表演的节奏。
“带队老师有口音，不好在幕后念旁边。”
“学姐，你就是最合适的，你的声音真好听，也、也温柔......”
闻着温岚身上的香气，被温岚温柔地把凌乱的头发丝拨到脑后，女学生心里已经不紧张了，可是脸却越来越红，心脏砰砰直跳，结结巴巴的。
太漂亮了，手真的好软，好香啊......
“稿子、稿子我都做好标注了，带队老师也会在一边看着。”
“学姐......求你了......”女学生忍不住给温岚撒娇，用脑袋蹭一蹭她的手，想让她再和自己互动多一些。
就是不知道咋回事，背后更冷了，难道是物资礼堂阴气比较重吧？
果然像她想得那样，心软的学姐轻笑一声，用白嫩的手指，轻轻捏一捏她的脸颊：“好，我跟你去。”
“你先去过道等我，别把腿蹲麻了，你一会还得跳舞呢，你们是不是得提前压腿？”
女学生已经被迷得晕晕乎乎，乖乖地点头，去过道等着，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天哪，原来漂亮的人在眼前，能看清睫毛颤抖的距离，不管男女，都会让人面热心跳啊......
“我和你一起去后台。”
陆琛突然道。
温岚的注意力就被他吸引过去，笑着点头：“好呀。”
她怀孕六个月，还是双胎，汇演后台人多又忙乱，大家跑来跑去，很容易撞到。
有陆琛护着她，她也更放心一些。
陆琛把自己的军装外套罩在温岚身上，牵着她的手，扶着她往外走。
过道的女学生期待地等着学姐出来，好牵着学姐的手去后台。
可没想到跟学姐出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眼神冷冽，面无表情看过来时，眼底还有危险和警告的冷光。
她意识到，这好像就是温岚学姐那个又凶又冷的首长丈夫。
不是，她得罪过这位领导吗？
物资礼堂后台，明怡坐在一把椅子上，仔细整理身上漂亮的裙子，准备上场。
她知道北清大学的带队老师早晚要来找自己救场，毕竟康燕根本跳不了，替补也都被赶走了。
是，康燕鞋里的图钉，是她放的，那又怎么样？
她从总政歌舞团离职后，就很难找到好对象。
稍微好一点的干部家庭，一听她辞掉文工团工作，母亲也没工作，父亲牺牲，小姨丢掉领导饭碗，都对她敬而远之。
不是没有普通家庭上门说亲，明怡母亲看不上，明怡更看不上。
她没办法，只能去笼络大院里够得上的封家小儿子，封文朗。
封文朗刚毕业，很纯情，对她不错，就是跟他两个哥哥一样精明，不许诺结婚的事。
好上没几天，何云英就给封文朗安排相亲，封文朗竟然也同意了，还立刻跟康燕定亲，说一些车轱辘话敷衍糊弄自己。
明怡冷笑一声。
凭什么，她没能在这次文化汇演跳舞，没能降分考入大学，被逼辞职。
而封文朗那个摘桃子的未婚妻，就能靠着北清大学的学历在这样的专业舞台，跳些糊弄普通人的难看又业余的舞？
凭什么！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她今天就要顶替那个位置，在舞台上大放异彩，让台下家属院那些婶子们好好看看。
自己才是家属院最出色的姑娘，比康燕、比温岚都优秀！
只是……
明怡微微皱眉。
京棉二厂的节目后没几个就是北清大学的节目。
带队老师怎么还不来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