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人看着温岚,非常惊讶。
温岚一回头,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愣了一下,有些恍惚。
这人不是贺致远吗?
三年前,刚回京市的温岚带着陆琛去温秋月家里,跟拎着螃蟹上门的贺致远碰到过。
那时候贺致远还是温秋月的对象,结果温秋月一坐牢,贺致远就跑了。
而温秋月坐满一年半的牢,刚出来没几个月,又因为纵火和蓄意伤人的事被抓,判了无期。
听说本来是要判死刑的,只是家里人主动谅解,咬死都是意外,又有人做保斡旋,保住温秋月一条命。
没有重大立功,基本上出不来的。
温永平瘫痪,田氏和她娘家弟弟因为赌博被抓,听说他们的亲生女儿温妍根本没去看过他们。
温冬兰脸烧伤,女儿也不管就往南跑,没有音讯,钱彦想治好脸,接回私生子养,结果纪委小组查到食品厂,钱家倒了。
那些人已经没办法伤害温岚,那些名字也都是很远很远之前的记忆,早就消失在温岚的生活里。
她找回了亲生母亲,有陆琛照顾,生了两个可爱宝宝,身边还有很多爱她、保护她的人。
上辈子那些不好的人和事,那些被伤害的记忆,都像是被埋在冻土下,很深很深。
没想到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贺致远。
就像是有个不礼貌的人,突然冲出来,拿着个铁锹往地上铲了一铲子。
“你......”
贺致远心情很复杂。
他对温岚自然是印象深刻,毕竟她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眼睛漂亮又水汪汪的,见之难忘。
曾经他还真心实意苦恼过,跟温秋月结婚,该如何面对这个漂亮的小姨子,要如何与她保持距离。
不过随着温秋月坐牢,那些事都被风吹散了。
“哥,你们认识吗?”
贺丽妍警惕地看过来。
这个狐狸精,不会是想勾引她哥吧。
那可不行,嫂子对她那么好,这份实习也是嫂子帮的忙,她必须帮嫂子守好男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温岚若有所思。
原来这个挑事的“小贺”,就是贺致远的妹妹,贺丽妍啊。
贺丽妍脸上画的太浓,又隔了好几年,她刚刚还真没认出来。
贺致远微微一顿:“她是秋......一个朋友的妹妹。”
“你就是贺丽妍?”
温岚笑了下。
“我听温秋月说过你。”
这个名字就这么轻飘飘抛出来,把贺丽妍炸了个底朝天。
贺丽妍心里咯噔一下,嘴唇微动,嗓子眼像是被掐住,竟然出不了声。
她其实很害怕这个名字。
温秋月第一次因为卖病菌衣服被抓,来请她帮忙,她不仅没报恩,还避开了,母亲甚至落井下石,又坑了一把温秋月。
听说温秋月出狱后,连亲爹亲妈都敢放火烧,还拿刀捅亲妹妹,贺家人都快吓死了。
好在温秋月很快被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竟然没能判死刑。
虽然判了无期,这辈子基本出不来,但谁不害怕疯子。
温岚似乎想起什么,冷不丁出声:“她跟我说过你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贺丽妍,竖起耳朵,想听温岚讲八卦。
“我有什么秘密,”贺丽妍愣了一下,立刻反驳,“你少胡说八道。”
温岚当然不知道她的秘密,只是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猜个大概,糊弄看看:“哪里胡说八道了,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贺丽妍脸色煞白。
温秋月真是疯了,那种事怎么能告诉别人!
她是坐牢了,无所谓也不在乎,反正不会更差,可自己怎么办?
去年严打只是个开始,今年是全面铺开的时期,吹流氓哨,口袋罪,跳贴面舞,穿奇装异服,恋爱中就发生关系,都可能被判处重刑甚至死刑。
要是那件事被揭出来,自己就完了!
“你害怕了。”
温岚仔细回忆着天桥底下,骗子们都是怎么唬人的,决定神秘莫测一些,放狠话。
“那就老实点,”温岚安安静静盯着她的眼睛,“以后在三零一见到我们,低着头,绕路走,明白吗?”
现场一片静默,直到贺丽妍抿起嘴角,拉着她哥贺致远跑开。
带教李任睁大眼睛。
知道这学生背景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的。
让大家头疼的贺丽妍,竟然都被吓跑了!
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秘密!你悄悄跟我们说行不行,急死我了!
温岚这孩子就是太乖,嘴巴太严实!
姚月秀和简英围着温岚,耐心检查她发红的手,没想到学妹皮肤这么嫩,打一下巴掌都红了。
班舟抱着胳膊,很想问温岚到底是什么秘密,但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学妹,只能默默憋着。
林元嘉还在回味:“以后在三零一见到我们,低着头,绕路走,明白吗?”
“学妹你这话太有气势了,在哪学的,我以后能借着用不,这也太帅了,跟武侠小说里一样......”
带教李任看着他们活泼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到底是刚开始实习的学生,有活力。
“南楼有很多部队领导和机关政……”
他还想着继续介绍南楼,竟然又被突发状况打断。
“李医生!”
急诊的护士长急匆匆赶过来:“有个病人刚送过来,呼吸有点小问题,转到你们呼吸科去吧。”
李任心中警铃大作:“你们急诊说清楚,呼吸有点小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这急诊的人从上到下,没有一句话能信,病人昏迷都能说病人情况稳定,就想着送去科室!
“就是发烧,寒战,应该是有点炎症,不过病人情绪很稳定!”
护士长已经在拉他的胳膊,还看向温岚和其他几个人:“你们是北清大学的学生吧?来来来,这么好的机会,先来急诊,跟着李医生学习半天!”
急诊太缺人手了,这五个学生真得扒拉过来干活!
学生们不知道社会大人们的想法,只觉得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紧紧跟着带教,
李任:“......”
你们这些学生,太天真了。
一行人急匆匆离开,楼下恢复安静,只有几只小麻雀从树上飞下来,抖一抖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蹦来蹦去。
没有人注意到,南楼北侧某间窗户,蓝色的窗帘后,一个样貌精致,苍白病弱的青年,已经静静看了许久。
“钟医生,你来晚了,没看到。”
他才十九岁,长相乖巧,眼底却死气沉沉。
钟聿只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翻看病历本,头都没抬:“你太不配合关教授,这样下去,你的病只会恶化。”
“别再浪费组织医疗资源了,留给其他同志吧,”青年靠着窗台,散漫撑起下巴,“没人能做我的手术。”
宽大的病号服滑落,他手臂发青,遍布针孔。
“每天都是等死,”他声音却有些上扬,“但是刚刚不一样。”
钟聿疑惑地看过来:“什么?”
青年摇摇头,并不告诉他。
楼下每天都有蹦来蹦去的小麻雀,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都是他从楼上悄悄撒下去的粮食。
浪费粮食可耻,可他太疼、太无聊了。
今天他没有看小麻雀。
他看的是一只乖软可爱、被欺负了就虚张声势叫两声的小猫。
三零一医院急诊,李任揉着额角,瞪着急诊护士长。
“你跟我说病人情绪稳定!”
“这不都接近休克,意识模糊了吗!”
反正人也骗过来了,护士长大大咧咧叉腰:“高热寒战,呼吸困难,初步判断是你们内科呼吸科的,你人已经到了,接走接走!”
李任眼前一黑:“我看着像大叶性肺炎,你跟我说人只是有点炎症!”
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这些,立刻开始检查患者情况。
旁边几个学生都紧盯着带教。
温岚轻轻皱眉。
病人是老年男性,身材瘦削,皮肤和眼白发黄,接近休克,但带教用手触碰病人右上腹的时候,他还会因为剧痛反应
而且病人腹部胀满,伴随寒战、高热、黄疸。
不像大叶性肺炎......
果然,李任很快摇摇头:“不是内科问题,得转普外!病人情况很危险,大概率要动手术,要快!”
护士长一拍大腿,没有甩锅:“好,我立刻转普外值班坐诊医生,但是手术得等,普外主刀都在手术室里,最快大概一小时!”
“病人病发多久了?家属是刚有腹痛症状就送来吗?”
温岚突然询问。
护士长很意外,李任和其他几人也很惊讶,温岚一个实习的学生竟然会出头问这些事。
但护士只是惊讶一瞬,立刻耐心快速地给温岚解答。
“患者是退伍军人,昨天晚上腹部剧烈疼痛,伴随发烧寒战,不好意思麻烦组织,以为能睡一觉忍过去,早上被家属发现不对,立刻送来医院。”
“不能等了,急性梗阻胆管炎,”温岚眉毛紧皱,“需要胆道减压,超过十二小时,死亡率极高,手术越快越好!”
护士长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看轻温岚,也没有无条件信任一个实习生:“我去联系普外科非主刀医生,如果确定是胆管炎,让普外调辖区内医生来!”
温岚微微一顿,她是北清大学的学生,可是来实习才第一天,就算说她能做手术,也没人信,还可能觉得她不踏实、不老实、强出头。
她又看一眼休克的病人,五联征具备,病情极度凶险。
护士长说,这个病人是退伍军人,不好意思半夜给组织添麻烦,忍了一晚上的剧痛,到早上休克才被发现。
“我能做这个手术。”
她看着带教李任的眼睛,突然道。
老天都让她重生一次了,一定不是让她畏畏缩缩,眼睁睁看病人的生命体征,在等待中越来越微弱。
我管你这那的。
“手术,我能做。”
她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