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昼唇角的笑淡下来。
他调整轮椅转向,微微偏头,面无表情看向身后。
对上另一双淡漠俯视的眼睛。
只一个照面,他就看出这男人的阴鸷和狠戾,是个占有欲强、不择手段的危险上位者。
一副提防冰冷的做派,应该就是温岚的正牌丈夫......
啧。
那么乖软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阴鸷的男人。
陆琛不适合她。
看见陆琛过来,老实地喊自己吃饭,温岚心里软乎乎的。
她走到陆琛身边,正要说什么,突然皱眉,心疼地伸手,轻轻摸着他的下巴的红痕:“这里怎么回事?”
刚才离得远还看不清,两个人距离一近,她就看见这道细小的血痕。
旁人或许都注意不到。
但是陆琛身上添了什么伤,她一眼就能发现。
毕竟这个男人笨笨的,不会照顾他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喊疼,温岚花在他身上的心思自然就要多一些。
“没事,”陆琛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疼了。”
他身后的警卫员小刘,困惑地盯着自家首长的后脑勺。
那不是您刚刚看望完老首长,出门的时候对着镜子,莫名其妙用指甲划了一下吗?
那就一道使劲磨出来的红痕,首长皮肤那么糙糙,磨半天皮都没破,马上就消了。
“报......”
小刘刚吐出来半个字,旁边的警卫员小高就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他胳膊。
首长有自己的节奏,不用你跟首长夫人汇报!
“岚岚,”陆琛手掌覆在她的腰,拉近距离,微微俯身,“我没事。”
“那边坐着的同志,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听到这话,轮椅上的梁昼轻扯嘴角,眼底却像是淬了冰。
“你先忙他的事吧,”陆琛低着头,“我等着就好,现在不饿。”
温岚心一软,摸摸他的脸:“那位同志杯子的水喝完了。”
梁昼轻笑一声,声音不紧不慢:“温岚同志,没关系的,你忙的话,不用管我。”
“我在这等一会,其他护士经过,也能发现我的。”
“现在不怎么渴了,正好坐一会。”
“身体不要紧的,你别担心。”
梁昼年纪比温岚还小,长相精致的脸,因为病弱而苍白,叫人看了就心疼。
盯了半天的小高倒吸一口凉气。
高手啊!
警卫员小刘缩了缩脖子。
陆琛眼底冷的能冻伤人,一声不吭,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桶。
“早上出门前我亲手炖上的,让吴妈看着火,炖好送过来,热乎的,”陆琛笨拙道,“那我先去食堂等你。”
“岚岚,你先忙他的事吧。”
“我就是舍不得你饿着,不过他是病人,还是先顾着他吧。”
梁昼脸上一丝笑意也维持不住,皱着眉打量这个男人。
这还是第一次,他侧写的画像出现失误。
这男人军装外套上的肩章,首长级别,年纪轻轻就到这个位置,不仅要立功无数,拿命相搏,还要背景够红,关系够深,组织对他足够信任。
而这个男人又非常淡漠,情感缺失,眼神阴狠,是占有欲强、掌控欲强,不允许任何事物超出掌控的存在。
这种人很难爱上什么人,因为他没有期待。
而他一旦付出爱、精力、注意力,就会极其偏执地要求对方也付出同等的重视。
这种人,本来应该最好对付才是。
被他爱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无法忍受那种变态的掌控欲,最终都会想要远离。
更别说还是温岚这样耀眼、乖巧、优秀的人。
她是一只自由的猫,怎么可能忍受被关进笼子,哪怕是华丽舒适的笼子。
这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匹配,关系应该若即若离,很好挑拨才对。
可惜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他很会伪装。
装出温岚最喜欢、最安心的姿态,老实、笨拙、没有坏心眼。
就像自己要装出来的样子。
梁昼的表情很难看。
这个男人,装模作样的,还给温岚上眼药,好像自己不心疼她饿不饿一样。
装什么装?
不过是运气好,比他提前认识温岚,提前察觉到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提前伪装出来那个样子。
一条心思深沉的毒蛇,去哄骗单纯懵懂的小猫。
如果自己没有患病,如果自己前两年在京市,如果自己先遇到温岚......
“梁先生,”警卫员小高笑眯眯地上前,“您口渴啦?我带您去打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动梁昼的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温岚,往里面走。
梁昼:“......”
他正要冷淡开口拒绝这人,突然顿住,眉毛紧皱。
梁先生......
这明明是自己第一次和那个男人打照面,他的警卫员却知道自己是谁。
是巧合,提前听说过自己,还是说,他一直派人监视着温岚身边的一举一动?!
梁昼猛地回头,只看见那个高大淡漠的男人,揽着温岚的腰,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让她的小脑袋埋进胸膛。
这样温岚就看不见自己。
那个男人的眼神,冷漠又危险,手掌不紧不慢地轻轻抚摸怀里的头发,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后脖颈。
这是占有欲极强的表现。
梁昼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突然扬起一个挑衅的笑。
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相信你是最适合她的,那又何必如此小心警惕,咄咄逼人。
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没有那层老实本分的伪装,她未必会选择你,不是吗?
眼看着首长的脸色越来越冷,小高赶紧把轮椅又转了一百八十度,看梁昼回头,他又转一百八十度,就是不让梁昼再看首长夫人。
梁昼:“......”
“别转了,”他忍无可忍,“他们走远了。”
转的他头疼。
小高嘿嘿一笑,体谅这是个病人,放慢速度推着他往前走。
“梁先生,您也看出来了吧,我们首长和首长夫人可恩爱了。”
梁昼面无表情:“没看出来。”
“你们首长太强势,和温医生不怎么般配。”
小高不太高兴,攥紧捏着轮椅抓手的手指,装作没听见,继续道:“当初是首长夫人,救了任务里受伤的陆首长,真是天作之合啊!”
“烂大街的桥段,”梁昼闭上眼睛,淡淡道,“温医生医者仁心,救了不知道多少人。”
“别硬蹭。”
小高:“......”
这人说话真难听。
国安的人怎么这样!
推着轮椅,暂时空不出手记本子,小高只能现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又一笔。
“我们首长只要在家,就给首长夫人做饭,家务活全干,看孩子也不需要首长夫人操心。”
“他身份是首长,”梁昼表情很冷,“才衬托得这些事好像很难得。”
“妻子嫁给他,身体受损生孩子,正常男人都应该做好这些事,有什么好吹捧的?”
“这你也能拿出来说?”
“看来你们首长是真没有别的优点了。”
小高心口憋闷得很。
国安到底有没有正常人?会不会聊天?
“说到孩子,首长夫人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小高决定放狠招,“龙凤胎你知道吧?儿女双全,长得特别可爱,大院没人不喜欢。”
“而且两个孩子都跟首长夫人姓!”
平心而论,就是小高自己,也做不到在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主动去上户口,让两个孩子全跟媳妇姓,顶多做到一人一个。
首长对首长夫人绝对是真心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梁昼还有什么话说!
“那不是很正常吗,”梁昼眼皮子都没掀,“换成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他没看出那个男人的深情和真心,只看出那个男人的阴险。
阴险到步步为营,连孩子的名字,也是他表忠心,吸引温岚关注的一环。
小高气得心脏疼,真想一脚踹翻这个破轮椅。
首长,你这个对手实力有点强劲。
他忍耐到水房,从梁昼手里拽杯子:“给我吧,不是口渴了,要喝水吗?”
“不必了,”梁昼表情很淡,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不知道在想什么,“喝水没有用。”
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才有用。
越是像他这样的将死之人,越是经年累月、饱受折磨的人,越会被那样柔软干净的人吸引。
靠近她,好像就靠近幸福。
那个肩章级别高到有些瘆人的男人,死死看住温岚不放手,是不是在遇见她前,也有着非同寻常的痛苦?
梁昼只能理解指甲盖大小,其他的不理解,是他认为那个男人心眼太小。
自己一个病人,活不了太久,按理说没什么危胁。
防这么严干什么?
“喝水怎么没有用?”小高意有所指,“口渴了非要喝蜂蜜水吗,普通水就不能过了?”
梁昼掀起眼皮:“我这个人不喜欢将就,我偏要喝蜂蜜水,你把我推过去,我自己找蜂蜜。”
小高:“......”
渴死你算了,爱喝不喝!
我们首长和首长夫人就是最般配的,你们这种狐狸精我见多了,谁都别想成功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