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安静放下喝汤的瓷勺，慢慢抬头，有些困惑。
贺丽妍她倒是能认出来，估计她是上次的事情后，咽不下那口气，来找茬的。
至于贺丽妍身边这个女同志，穿着一身亮蓝连衣裙，她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这个人应该背景很厉害，才会让贺丽妍这么大胆，不怕自己把她的秘密抖出去。
看贺丽妍这个热情又亲近的样子，这应该是她那个师长侄女的嫂子吧。
蒋曼语打量着眼前这个灵动漂亮的姑娘，暗暗心惊。
这个姑娘也太招人了。
水汪汪的眼睛，白皙细腻的皮肤，柔柔的，又乖又软，只安静坐在那里，就惹人怜惜，让人想保护她。
天生一副勾人样子。
自己一个女人都移不开眼睛，那些男人看见她，怕不是眼睛都黏上去。
难怪小姑子在家告状时，说欺负她的是个狐狸精。
她之所以答应贺丽妍来三零一，不是真为了帮小姑子出头，只是想看看，三零一有哪个女人勾引贺致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贺致远会偷偷买些女人才用的东西，比如雪花膏，蛤蜊油，或者一些糕点。
有时候熟悉的店老板，会对着蒋曼语夸她贺致远，说她丈夫对她有多好，又买了什么东西。
但蒋曼语在家没见过。
贺致远在外面有女人了。
但这次无论她如何派人盯着，都找不出那个女人的具体信息，贺致远的行为就是上班、回家，偶尔去买东西，帮父亲和弟弟跑腿做事。
直到前一阵，贺致远突然去了一趟三零一，拿了不少烫伤的药。
蒋曼语就觉得不对劲。
说是战友被炮管烫伤，部队又不是拿不了药，至于跑到三零一拿药吗？
现在看来，拿药是假，找借口来看这个狐狸精，才是真的吧。
这种不安分的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勾搭上哪个领导，才被分配进来镀金。
眼看着致远更年轻俊秀，就起了别的心思。
这种人蒋曼语见多了。
“你是哪个单位的，”温岚平静看向她，“侮辱诽谤军属，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她的态度很随意，连生气都没有，就像是看一个唱戏的。
这种忽视让蒋曼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她自己个子不高，从小就不如大姐漂亮，不如弟弟嘴甜，但好在她爸是政协的蒋主席，她大伯又是部队的蒋师长，别人夸她，怎么也能夸出个花来。
外人一向都是捧着她的。
眼前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竟然敢这么敷衍自己，谁给她的脸面？
“你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
温岚轻轻敲了下食堂的桌子，好奇看向贺丽妍：“这就是你嫂子？”
“不像什么聪明人。”
贺丽妍猛地两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晃了晃，连餐盘里的汤汁都洒出来不少。
“你敢这么说我嫂子，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算什么军属，你男人就是个管仓库的保安，我嫂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军属！级别你这辈子都够不着！”
“丽妍，”蒋曼语扯了扯她的胳膊，“不要这么冲动。”
三零一食堂这么多人，她不想闹得太大，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女人。
毕竟家里父亲三令五申，这段时间市政的温书记盯家里盯得很紧，凡事都要小心，一点错漏都不要被抓到。
她是听贺丽妍讲，这个女人没什么背景，才同意过来的。
贺丽妍看了看周围，食堂的人似乎都往这边看，才有些不情愿地坐下。
也不知道家里在紧张些什么，贺家是什么门第，嫂子的蒋家又是什么门第，外面那些人爱举报就举报，有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压不下来！
反正安排人拖着流程，程序一走就是一两年，把那些不怀好意、没事找事、看不惯自己家日子过的好的人，心气都熬没，又能把贺家和蒋家怎么样？
现在可倒好，不能问底下的人要钱，不能去舞厅跳舞，连海外的碟片都不许看！
别的不能干，收治一个没背景的狐狸精还不行吗？
贺丽妍冷冷盯着温岚。
“你自己扇自己两巴掌，给我道歉，然后滚出三零一。”
“这事就算到此为止。”
“否则你在炼油二厂的父亲，你老家的母亲，还有你那个当保安的男人，一家子都别想好过。”
温岚还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贺丽妍在说什么。
这说的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
炼油二厂早就关门了，温永平瘫痪，田氏被抓，至于当保安的男人......
嗯，保家卫国也是当保安。
“我不。”
温岚淡淡道。
“你要是看不惯我，可以自己离开三零一。”
“你！”
贺丽妍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嫂子，你看她！太嚣张了！”
蒋曼语拉住她，沉声道：“你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觉得致远会保你，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才是致远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不会为了你，放弃蒋家的女儿。”
温岚：“？”
“什么垃圾也丢给我，”温岚皱眉，“贺致远算什么东西？”
“你不用在这装清高，”蒋曼语见惯了这种女人，“致远已经是你能伺候的高档次男人吧，比那些老头好很多，是不是？”
“高档次？”温岚忍不住笑了下，“你知不知你男人是二手的？”
蒋曼语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温岚就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你知道我是炼油二厂的，那你不觉得耳熟吗？”
“你对象上一个订婚对象，就是炼油二厂温主任的女儿，整个炼油二厂就没有不知道的。”
眼看着贺丽妍瞪圆眼珠子，蒋曼语脸色越来越难看，温岚觉得心情都好了。
“那真是一对璧人，谁不知道温秋月手腕上戴着一串漂亮的玉珠，就是贺致远亲手磨的。”
温岚看了看她的手腕，空荡荡的，笑了下：“啊，他没给你磨啊。”
“也对，你看见一个女人都要造黄谣，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是贺致远对你不太上心吗？”
“够了！”
蒋曼语眼看着食堂其他人都窃窃私语，脸色黑如锅底：“我懒得和你这种人解释！”
“嗯，懒得解释还是说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温岚懒洋洋地看她。
蒋曼语一肚子火气：“你很想当医生，是不是？”
“那就当好一条听话的狗，不要老想着个性、闹脾气，人是有三六九等的，我们这些上位者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怒火上涌，蒋曼语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顾不得体面。
“没教养的东西，你现在自己把脸扇肿，给我把皮鞋擦干净道歉，我体谅你是个小姑娘，留你继续在这里实习。”
“你要是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好大的本事，这是新中国，你要给人民群众分三六九等，”温岚冷冷看着她，“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弄出三零一，主任和院长们会不会同意，北清大学的教务会不会同意。”
贺丽妍悄悄靠近嫂子耳边：“嫂子，她做手术很厉害，三零一的主任们可能会保她。”
蒋曼语一顿。
她大伯虽然是师长，但三零一有的是比师长级别还高的。
三零一是全军顶级医院，汇聚了大量顶尖专家，很多重点学科的科室主任、院士、教授，文职都在一二级，这是军级待遇，连那些普通专家都是专业技术少将，一抓一大把。
师长级别的主任，放在三零一，相当于科室副主任，或者亚专科带头人，再就是技术骨干。
放在外面已经是高级别，放在三零一，还真不太够看。
“怎么不说话了，”温岚真诚道，“不是要让我滚出三零一吗？”
蒋曼语喉头一哽，攥紧手指。
“你少得意，”蒋曼语冷笑一声，“就算你能当医生，你的病人敢找你看病吗？”
“把你那些事全抖落出去，让人拿着大喇叭在医院门口，告诉每一个病人，你是个没教养、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勾搭三零一的领导和别人丈夫，你猜猜病人都会怎么议论你？”
“怕是只有那些得了脏病的病人愿意找你，想着和你春风一......”
啪！
温岚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整个周边都安静了。
贺丽妍看自己一向体面优雅的嫂子被扇懵，嘴巴张大地能塞下一个茶叶蛋。
自己带着嫂子过来才不到两分钟，嫂子就被打了！
温岚感觉手掌有点发麻，轻轻甩了下。
“话里话外拿教养说事，嘴上全是些不堪的词，我看你才是最没教养的那个。”
蒋曼语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外人敢扇她巴掌，人都是懵的。
等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抄起桌上的餐盘，连餐盘带菜要往温岚身上扇。
砰！
一个汤碗猛地撞上她的手，剧痛让她手腕脱力，餐盘和饭菜也被打翻，汤汁全都浇在她自己跟贺丽妍头发上。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整个食堂都扭头，饭也顾不上吃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陆琛轻轻攥住温岚的手腕，看到她扇人巴掌后泛红的手心，眼神暗沉，“敢打我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