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首长夫人了？”
“谁让你去的！”
三零一医院产科走廊，从部队匆匆赶来的封参谋长，压低声音。
“儿媳生孩子这种事，你把她扯进来干什么！陆首长知道了，没有咱们好果子吃！”
就凭陆首长对首长夫人的掌控欲，现在说不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否则开会时为什么看自己一眼！
“你在我这找什么不痛快？”何云英心烦着呢，“刚才儿子和明怡那个对象打架，现在两边刚分开。”
“我喘口气的功夫都不够，大孙子都没来得及抱，你又来挑我的刺。”
提到孙子，封参谋长的火气消了不少：“在哪呢？我也抱抱！”
他正高兴呢，看见何云英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何云英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凑过来，低声道：“康燕生了个女儿。”
“那你跟我说是孙子，你......”
何云英小声道：“明怡生的是儿子。”
封参谋长猛地一顿，睁大眼睛。
“你疯了！”
“你把孩子换了？”
何云英梗着头：“我哪里疯了？不管谁生的，都是咱们家文朗的孩子，你就说是不是？”
“明怡肚子里那个孩子，就是文朗的，这事还是你和我说的，文朗也知道！”
“这段时间，我还悄悄给明怡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就她跟她妈那个大手大脚的，京市房租这么贵，她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封参谋长抓住楼梯间的扶手，几乎要把刷了绿色漆的栏杆捏弯：“是，明怡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文朗的，可是换孩子这种事......”
何云英打断他：“既然都是文朗的种，在哪养着不都一样？”
“你以为谁都跟首长一样命好，有媳妇给他生龙凤胎，儿女双全？”
“咱儿子没那个命，现在阴差阳错，有了两个孩子，就偷着乐吧，多得是家庭只能要一个孩子！”
虽然封参谋长眉毛和额头皱的能夹几双筷子，但何云英很清楚，他不吭声，就是在等自己继续递台阶。
“现在计划生育，文朗档案上只能记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干脆选咱们的孙子？”
“你大儿子不着家，天天往边境跑，搞什么玉石，行，我不是他亲妈，我不管，你管了，结果呢，到现在还没结婚。”
“老二倒是老老实实结婚生孩子，可惜杜月兰生了个孙女，行，你说男女都一样，我也一碗水端平了。”
“书梅在读书，将来要嫁人，生的孩子是别人家的，就只有咱们文朗能延续香火了，现在他明明有儿子，你要让这孩子不明不白地跟着明怡，给那个赵成文当儿子不成？”
封参谋长依旧不吭声。
何云英心里嗤笑，面上苦口婆心：“你想想康燕的爸妈，一个三零一的主任，一个市政的小领导，你再看看明怡，现在是什么名声，‘假烈属’，没工作，咱们孙子能给她养？”
“她虽然给文朗生了个儿子，可到底是明怡肚子里的，我还膈应呢。”
“为了你们老封家的香火，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我自个，你倒是先不满意上了！”
封参谋长终于开口了：“那你也得等我来了，商量了再做决定。”
等你来，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何云英翻了个白眼。
夫妻几十年，她难道还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
如果封参谋长没有这个心思，又何必故意把明怡也安排在三零一生产，何必恰好调走警卫员，现在才赶来。
就是既要又要，又当又立，实惠要受着，名声得端着，让家里媳妇去办事，完了还得骂几句，显得他自己正义，男人不都这样吗？
何云英早就习惯了。
又不是谁都像陆首长那样，事事为媳妇考虑的，大院不说年轻的嫂子们，年纪大的婶子，哪个不羡慕温岚的？
陆首长那种有了孩子，还对媳妇一如既往，一点不防着媳妇的，在男人堆里用筛网筛几年，都未必网中。
拿个赶猪的电棒，把大街上不符合条件的男人全电一遍，都没有冤枉的。
“现在你不是来了，”何云英还得哄着他，“出了事，就我担着，现在孩子已经换了，你要是非得把孩子换回去，反而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封参谋长一副无奈妥协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攥紧的楼梯扶手，轻轻敲两下：“你仔细说说换孩子的事。”
“还有，文朗和那个赵成文打架是怎么回事？”
怎么换的，还有谁知道，手续上有没有留下隐患......
这些尾巴不摘干净，光换了有什么用？
封参谋长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点着火。
首长不抽烟，更禁止会议上抽烟，特种作战旅的这些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抽烟，躲着来。
“打架是因为，换孩子的事明怡和赵成文知道。”
封参谋长的手一抖，烟的烟灰还没烧出来，就被手指全攥烂：“你说什么？”
“换孩子是让你这么换的？”
何云英理直气壮：“不这么换，怎么换？你以为三零一是什么地方？”
“孩子出生就要抱给产妇看性别，要盖脚印留痕迹，要是明怡不配合，这孩子能换成功？”
“明怡刚到医院的时候，我就让文朗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如果是这种情况，就把孙子换成孙女，她当然愿意让她儿子名正言顺的。”
“再选个来三零一产科进修，马上要走的医生，塞个红包，这事就成了，到时候进修的医生回户籍地，京市的事都和他无关。”
封参谋长脑子像是被敲了一下：“你去找首长夫人，是想让她......”
“我是想让她也担责，”何云英还很遗憾，“她只要点个头，写个换医生条，也不知道咱们找了哪个进修医生。”
“只要她掺和进这件事，以后换孩子的事翻出来，她高低担点责任，谁让她帮忙换医生了。”
“她身份多贵重啊，将来首长和温书记为了保她，也不能把这事闹大。”
“可惜她又是请假，又是在家，还不肯点头，这事到底没成，到时候万一出事，只有咱们自己担着。”
“你就该庆幸首长夫人请假了！”封参谋长火气又上来了，好险没一脚踹过去，“你活腻了，去算计首长夫人！”
“三令五申让你不要挑衅首长，之前家里那些腌臜事好不容易按下去！”
“首长夫人当年就是被换走的，陆首长那么心疼她，你还敢让首长夫人掺和进换孩子的事！到时候首长夫人一伤心，首长能放过我们吗？”
“……这不是没成功吗，”何云英现在也回过劲来，心里有点害怕，心虚得声音都小了些，“反正现在事办成了，没让她掺和进来。”
封参谋长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放心吧，我都弄好了，那个进修的医生明天就走，文朗很喜欢儿子，明怡愿意换孩子，她对象只要求安排工作和京市户口，愿意养咱们孙女长大。”
“你要是舍不得孙女，大不了将来政策松快些，再把孙女找个由头认回来，咱们也是没办法啊，计划生育只能要一个孩子。”
“文瑞和月兰知不知道这件事？”封参谋长追问，“你办的什么事，知道的人也太多了！”
“我能让他们俩知道吗？”何云英到底是偏心小儿子，“月兰就怕文朗有儿子，这事她要是发现，肯定会闹，我把他们夫妻俩支开才换的孩子。”
封参谋长还是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康燕呢？她不知道自己生的男孩女孩？她没闹？”
何云英一顿：“我没让那个进修医生把孩子抱给她看，而且她好像生完孩子就晕过去了，不知道换孩子的事。”
“不过她也不亏，她不是一直想要儿子吗？她没本事跟首长夫人似的，生对龙凤胎，家里也是没办法，才换了孩子。”
“咱们孙子长大之后，也一样会孝顺她，她白得一个儿子，有什么不知足？”
封参谋长叹气：“到底是我们封家亏欠她，以后，得对儿媳好一些。”
看着丈夫这道貌岸然的样子，何云英轻哼一声：“知道了。”
你们老封家都是好人，就我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