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龙凤胎呀?”
“哎呀,这当爹妈的真有福气,儿女双全啊。”
好几个家长,也不管什么“三岁的孩子会什么算合格”了,全都凑过来,要看看龙凤胎宝宝。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稀罕。
现在的计划生育政策,执行越来越严格,街道计生办的人,都盯着哪家有新媳妇。
一旦生完头胎,就催着夫妻俩其中的一个,去结扎或者上环。
在农村,为了多生孩子,躲着计生办连家都不回的比比皆是。
计生办也有的是办法,抓到后,不管你怀了几个月都得流掉,罚款没钱就拿粮食、被子柴火、锅碗瓢盆凑,最后扒房子。
在城里,职工们为了工作,倒不太敢明目张胆,尤其是这些能让孩子上司令部幼儿园的这些家长,不少是干部子弟。
如果因为超生被罚,丢人事小,连累自己和家里人丢饭碗就大条了。
所以这些人一般只生一胎,不太会冒险-拼二胎。
尤其是部队,前几年百万大裁军,对纪律抓的非常严。
不想被撤职或者军转,就绝对不能超生,偷偷摸摸也不行,人家一举报就全完了。
今年春季,送来司令部幼儿园的小孩,除了豆豆和粥粥,都是家中独子,有独生子女证拿补贴的。
现在呢,家长们突然看见一对龙凤胎宝宝,可不得好好稀罕一下。
“你家宝宝几岁了?”
“养的白白嫩嫩,真好看,我家那个小皮猴,给他奶奶带的,比他爹在部队晒的都黑!”
“你们报到了吗?是哪个班?”
“你运气真好,一下怀了两个宝宝,真让人羡慕......”
这些家长对温岚明显更热络。
毕竟谁也不想听别的家长炫耀孩子,干脆扯开话题。
豆豆和粥粥两个小家伙,抱着温岚的腿,眨着大眼睛,乖巧看这些陌生的叔叔阿姨。
衣服干净又整洁,没沾着口水或者饭渣,乌溜溜的眼睛,睫毛扑闪,头发柔软。
不哭也不闹,软糯糯哼唧的声音,就像两个干净的粉团子,让其他家长喜欢的不得了。
“一月份刚满三岁,孩子爸爸去交资料了,还不知道在哪个班。”
温岚揉揉两个宝宝的小脑袋,笑了笑:“两个孩子,平时买什么都得买一样的。”
旁边有个家长也笑:“这点烦恼算什么,我要是怀双胞胎,连这点苦恼都是甜蜜的!”
“对呀,这会双胞胎都很少见,”有个家长抱着孩子哄,插空聊一句,“更别说龙凤胎,一胎儿女双全,又不用交罚款,多少人羡慕!”
“而且你这两个孩子真是乖巧,进来后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哭,真省心,哎呀,我看了就羡慕。”
围过来的人还不少,温岚把两个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怕他们害怕。
豆豆瞅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朋友在哭,皱了皱眉毛。
幼儿园这么可怕吗,还好他和妹妹替妈妈来了。
粥粥伸出小手,轻轻拍妈妈的手,主动吹一吹。
好多人围过来呀,妈妈不怕,粥粥和哥哥保护妈妈。
也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这个时候怎么不在妈妈身边?
还是自己和哥哥更靠谱。
这时,突然有人插嘴:“你们家里人在司令部,都是什么职位?”
说话的,刚好是之前那位,在讲三岁孩子要学会什么技能的家长。
她牵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过来,这个孩子被衣服裹得厚厚的,有些出汗,小手不断挠着脖子。
“我叫乔露,我丈夫在司令部动员部,副团职岗位,我公公退休前,是空军体系的老部长。”
家长职务在幼儿园里非常有份量,老师,保育员,连孩子们都会比较家长的军衔,大家谈起来并不避讳。
乔露抿嘴一笑:“本来我儿子要去空军系统的蓝天幼儿园,公公说那边的设施条件比司令部的好,还能上电视。”
“不过呢,我想这里离家近,孩子聪明在哪里都一样,就来了司令部幼儿园。”
“我丈夫是司令部直属测绘队的大队长,正团职,”旁边的女家长一点不给乔露面子,嗤笑一声:“说这么好听干什么。”
“不就是你公公从空军系统退休,指望不上,你丈夫在司令部混的一般,指望用孩子交际,重新搭人脉吗?”
“上个幼儿园而已,孩子吃饱就够了,搞什么背古诗学单词的,真矫情。”
“我媳妇是军务部的科长,”有个戴眼镜的男家长抱着女儿,比划道,“我自己就是小学老师。”
“跟大家说实话吧,孩子三岁会多少东西,没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到了三年级,都会打回原形。”
“你现在觉得孩子聪明,那不是真会学习,那是跟你重复多了背下来了。”
“上幼儿园,就让孩子好好玩嘛,搞那些杂七杂八的做什么?”
这几个家长一通教育,乔露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讪笑两声。
她眼神落在豆豆和粥粥的手缝军绿书包上,扯扯嘴角,看向温岚:“你呢?司令部的联谊,好像没见过龙凤胎”
“春季来插班,你们是刚来京市?”
司令部幼儿园的孩子,大多数都是现役军官子女,职务、级别是最重要的门槛。
她看温岚年轻,丈夫不太可能到太高的级别,应该是擦着边进的。
再加上这种普通军绿书包到处都是,便宜又耐磨,让她对温岚一家的经济状况有了个初步判断。
这一家人,衣服面料看着还不错,连个幼儿园书包都不舍得给孩子买个好的。
乔露很清楚,只看穿着,可看不出什么。
现在的城市职工,不少人花钱大手大脚,反正工作稳定,一下花大半年工资买件大衣都是常事。
这种类似买书包的小细节,才能看出一个人家境的底子呢。
“京市对小孩的教育很重视,跟小地方不一样,你要是有不懂的,就问我。”
“龙凤胎并不比普通孩子聪明多少,有些家长的注意力分散,教育成果可能还不如教一个。”
“我儿子也三岁,看着就好像比你这两个孩子机灵许多,”她见温岚抬头淡淡看过来,笑了笑,“我这个人说话直,但没有坏心,你别介意。”
“哦,”温岚点点头,若有所思,反问道,“机灵在哪?”
乔露一愣:“你说什么?”
这女人疯了吗,哪有这么说话的?
“我说,我不关心你的孩子机灵还是不机灵,”温岚神情冷淡,“也不需要你对我的孩子指指点点。”
两个宝宝抱着温岚的腿,乖乖抬头。
感觉妈妈现在好像爸爸哦。
不过爸爸发火身上冷冷的,妈妈发火身上香香的。
乔露脸色有些僵硬:“我只是出于善心,指点一下孩子的学习,你反应是不是......”
“是出于善心,还是想在我的孩子身上找存在感和优越感,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觉得会背几首诗就是机灵吗?”
“可你给孩子穿厚了衣服,他热的一直出汗,都不知道脱一件。”
乔露一愣,立刻低头看儿子,沉着脸给他扒拉掉厚厚的外套。
“你哑巴了吗,”乔露低声训斥,脸色铁青“都是你奶奶,给你乱穿衣服。”
“你这孩子就是太孝顺,这也不说!”
温岚懒得点评乔露这一通表演:“你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孩子评头论足。”
“每个家长心里,孩子要学会做的事不一样。”
“在我这里,两个宝宝饿了知道让人做饭,困了会乖乖找小床,身体不舒服知道主动告诉妈妈和爸爸,就是机灵。”
“你尽可能用那些所谓成功的标准要求你孩子,但少来攀扯我的孩子。”
牵扯到两个孩子,温岚话说的很重,乔露脸红的厉害,像是被打了几巴掌。
乔露本来有些理亏,一想到这女人这样年轻,丈夫级别高不到哪里去,底气又足一些。
“教育不是私密的事,就得比较,比较才有动力,”乔露扫视一圈周围支持温岚的家长,“孩子不攀比,难道能全部塞进北清大学吗?总要分出个一等二等。”
“等孩子上学工作,早晚都要比较,现在提前在幼儿园适应,有什么不好?”
乔露轻笑一声,看向温岚:“但凡你是北清大学的高材生,有你自己的教育方式,我都不会多说一句。”
“但大家都是普通人,还是谦虚一点,接受别人的指导吧。”
“说的太好了,”温岚礼貌地鼓两下掌,“我就是北清大学的学生,你少指点我。”
乔露一愣,睁大眼睛,和其他家长一起张大嘴:“你是北清大学的?”
粥粥踮着脚,举起小胳膊挥一挥,乖乖帮妈妈补充:“我妈妈是盐酒生,盐酒生!”
豆豆扶着妹妹,小脑袋瓜思考一会,严肃纠正:“是研究生。”
之前挖苦乔露的女家长似乎认识乔露,忍不住笑出声。
“乔露,你真是够好笑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你一个初中学历,在这指点人家北清大学的高材生怎么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