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执勤开车的是警卫员小高，陆琛照旧坐在副驾驶，让温岚和两个孩子坐在后排。
豆豆和粥粥自然是一左一右，在后座抱着黏着中间的妈妈，叽叽喳喳讲着今天在幼儿园的事，怎么都说不够。
“妈妈，我和哥哥折了小扇子送给你......”
“妈妈，水杯的水我和妹妹都喝光了，王老师夸我们了。”
“老师教我们唱歌，妈妈，你想不想听我和哥哥唱..”
“妈妈，有个小朋友中午一直在哭，我和妹妹把他哄好了。”
“午睡的时候，我和哥哥的被子是最软的，好多小朋友都要摸。”
“妈妈......”
警卫员小高偷偷通过后视镜看首长的表情。
首长好像在闭目养神。
小高心里就嘿嘿地偷笑。
在部队开车，和在外面开车，首长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首长在部队都是坐在后排，副驾驶坐着的都是他的副官。
而且车上从来都是很安静，别的兵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车上两个小家伙吵吵闹闹，也没见首长冷着脸斥责。
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首长夫人也在呗！
首长哪里舍得当着媳妇的面训孩子，首长夫人可不答应！
“开你的车。”
陆琛突然道。
小高立刻回神：“是！”
见鬼了！
首长这也没睁开眼皮，怎么知道自己偷偷瞄他！
车辆平稳驾驶，陆琛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缠着岚岚的两个小家伙。
才上了一天幼儿园，怎么这么多话要说。
从放学开始就拉着岚岚的手，上了车一刻也不停。
岚岚工作一天，还要被两只小鸟围着。
一点也不像话。
本来送孩子去幼儿园，是想消磨他们的精力，不要什么事都找岚岚。
现在倒好，两个小家伙比以前在家更黏着岚岚。
甚至还因为开始上学，小脑袋瓜更聪明，更会讨岚岚开心了。
开车的小高感受着身边首长越来越低的气压，目视前方，不敢瞅首长，悄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嗯，首长你就继续对我这样吧。
反正你舍不得让身上释放的冷气吓到首长夫人，两个孩子又鸟都不鸟你。
最后还不是我这个坐你身边的承担了一切！
后排，温岚手里小心握着两个小家伙折出来的扇子，一直在夸赞宝宝们。
这两个小家伙是龙凤胎，从出生那天开始，一天都没有分开过，没有“彼此”和“你我”的概念。
所以和温岚说幼儿园的事情时，他们的叙述里也总要带上对方。
温岚轻轻刮两个小家伙的鼻子。
“王老师说，你们俩表现很高。”
“想要什么奖励呀？”
豆豆乖乖抱着妈妈：“想要妈妈开心。”
粥粥很喜欢用脸蛋蹭温岚的脸：“我们才是妈妈的宝宝。”
这小家伙，还惦记着班上有同学要和她抢妈妈呢。
“妈妈很开心，你们是妈妈唯二的宝宝，不会有其他宝宝的，”温岚心软的厉害，抱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暖暖的，“其他的奖励呢？”
“比如好吃的，好玩的，或者想去哪里逛逛？”
豆豆依旧抱着温岚不撒手，说着甜甜的话：“豆豆和妹妹只想在妈妈身边逛。”
“不要好吃的，也不要好玩的，”粥粥想了想，“要妈妈以后晚上陪我和哥哥睡觉！”
开车的小高眼皮子一跳。
小祖宗唉，你真敢说。
果然，陆琛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俩要把车顶掀了。”
陆琛透过后视镜，盯着两个小家伙。
豆豆和粥粥才三岁多点，个子不高，被座椅背部挡住，看不见爸爸。
但爸爸的声音他们是能听见的，两个小家伙“嗷呜”一声，立刻往温岚怀里拱，把小脑袋埋在妈妈怀里。
爸爸要吃人了！
温岚笑着把宝宝揽在怀里，从后视镜中对上陆琛的眼睛，犹豫道：“要不，今天晚上......”
“岚岚。”
陆琛突然出声，压低嗓音。
“下午在医院，那个闹事的病人推到我胳膊了。”
“等晚上回去，你帮我看看。”
话只说一半，温岚自动补齐陆琛没说的话。
陆琛的胳膊突然被推到，是不是又旧伤复发了？
以前在俞城，他的胳膊就受了重伤，这几年又疼过......
“好，”温岚心疼他，立刻应下来，“现在疼不疼？不要忍着。”
“现在不疼，”陆琛老实巴交地，“晚上湿气重，可能会疼。”
旁边的小高简直没眼看。
部队的老军医说，以前陆首长没结婚的时候，出任务胳膊被弹片炸伤，一声不吭的。
你这胳膊早就好全乎了，怎么还在首长夫人面前装呢！
“晚上不能给你们俩睡了，”温岚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脸蛋，温和道，“这一阵，妈妈要给爸爸按一按穴位。”
“不然爸爸的胳膊会疼的。”
“可以吗？”
两个小家伙想到爸爸上午把他们举起来，举得高高的，都乖乖点头。
“等爸爸胳膊不疼了，妈妈再陪我和哥哥睡觉吧。”
小高心里默默叹气。
陆首长这胳膊怕是要一直“疼”下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俩小家伙才刚上幼儿园，到底还是斗不过陆首长啊。
“那我们先去一百逛逛，给你们添置些东西，”难得请假，温岚想给宝宝们多买些可爱的衣服，“你们想要什么玩具，也一起买，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又开始黏着妈妈叽叽喳喳地聊幼儿园的事。
解决最大的危机，晚上岚岚依旧在自己这里睡，陆琛又恢复沉默寡言的老实样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京市前门附近，大栅栏第一百货商场的门口，小摊贩们出摊叫卖，此刻正热闹着。
“一百”是京市首批国营商店，属于大栅栏的核心，大栅栏又和西单、王府井、隆福寺，并为京市最出名最热闹的四处购物点。
一百这里，货物种类齐全，除了日用百货、针纺织品，还有通讯设备、四大件、五金产品......
人流量也非常大，除了京市本地人，全国各地来京市的人，也都要来这里逛一逛。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一百光靠卖背心，一天就能卖一万五千件的惊人数量。
像可带式收录机、电视机这种紧俏的家电，很多人从前一天晚上，就要来打地铺排队，
现在的国营厂也开始搞裁员，下岗的职工被买断工龄，也做起生意来。
有点手艺的自己做小吃，推着车子叫卖，有点人脉的合伙，在家里搞小作坊。
什么都没有的，只要借一点本金，也要去外地进货，弄些好看的衣服、饰品回来倒卖。
在一百门口这条街的街尾，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摆着一块红布，堆满了女士鞋子，旁边还垫着一张手写的纸：
灯芯绒布鞋，两块三毛一双；
步瀛斋布鞋，三块五毛一双；
大众皮鞋，十五元一双。
因为价格比百货商店里面的便宜不少，好几个年轻的女人都围过来看。
“这么便宜呀，一百的灯芯绒要三块八毛五，步瀛斋也要五块多。”
“你这皮鞋是真牛皮吗？一百柜台的都要卖二十五了！”
“都是正品，”明怡护着腰胯的布包，一边数钱，一边扔出去一双新鞋码给那女人试，“工厂货卖不出去，给工人们抵工资的，拿出来卖当然便宜。”
“怎么味道这么大呀，”有的人皱眉，“熏了什么这是？而且怎么鞋底子这么旧……”
有几个女人还有些迟疑，翻来覆去地检查，明怡直接道：“最后一批，卖完没有了，明天我可就不来了。”
这话一出，大家也赶紧挑起来，尽量挑个好些的。
明怡一边收钱，一边给人找鞋码，一边盯着有没有人偷鞋。
这些鞋是真假混着卖，极小部分是收下岗工人抵工资的正品，大部分是小作坊的仿品，质量打折扣。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出来，就算看出来，她拿双正品，再便宜些，就能堵住对方的嘴。
等这一波人走了，明怡又坐回小马扎发呆。
她不出来弄点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一年半和明怡想象中的悠闲生活完全不一样。
她本来想着，名义上的丈夫赵成文有小学老师的工资，当厂长的封海洋再每个月接济，自己日子怎么都不会差。
谁知道小学老师工资那么低，一个月二十三块钱也好意思往家拿。
八七八厂也每况愈下，现在工人都开不出工资来，封家给自己和儿子的钱也拖了小半年。
赵成文还想升教导主任、想当校长呢，封海洋军转，不再是参谋长，早就说不上话了。
在部队，离开部队，到底是不一样的。
以前住在部队大院，在文工团跳舞，被婶子们夸赞呵护的日子，竟然已经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要是能回到几年前，她绝对不去招惹温岚，陆琛的手段真狠，一点情分都不讲。。
不过风水轮流转，康燕和温岚生孩子也有几年，现在过的未必有她自在。
男人装的再好，结婚几年也就露出真面目了，指不定在外面彩旗飘飘。
赵成文好歹为了工作，什么都听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辆红旗轿车从街尾开来，停在摊子不远处。
红旗轿车里，竟然走下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