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一医院院务处，新来的行政文员小杨，正在埋头整理文件。
这些文件时间跨度长，涉及人员调动多，有的还残缺不全需要补足再归档，是个脏活累活。
不过小杨整理的很认真。
听说是之前那个文员犯错被调走，她才有机会进来。
所以小杨格外珍惜这份工作。
“同志，你好。”
“我想开一份证明，现在方便吗？”
门口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十分漂亮的女同志，小杨立马就认出对方是谁。
这是神经外科的温医生，三零一最年轻有为的年青人，还是北清大学的高材生。
“能开，能开。”
小杨连忙道。
她从资料堆里站起来，不小心踉跄一下，还是那位温医生扶了一下她。
白皙的手指扶着她的腰，若有若无的香气卷过来，小杨莫名脸红一瞬。
这可是温医生啊，竟然这么温柔。
温岚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认真解释。
“在北清大学读研期间，我跟随导师关慈教授在三零一实践学习。”
“今年毕业后，我会留在三零一继续工作。”
“医院的意思是，我属于在职人员，不属于脱产学习，这几年都要给我计算工龄。”
八五年的文件规定，脱产读研期间不能计算工龄，但温岚是在三零一工作，有排班，有工资的。
现在温岚提前一年读研毕业，三零一怕她被别的地方挖走，给出很多福利待遇要留下她，算工龄只是其中之一。
比如直接留下当副主任，比如基本工资按照高规格发放，另有奖金、技术等级工资、级别工资、工龄津贴等......
现在的京市基层初级医生，工资在五十到八十元不等。
主治医师级别的，一月工资能达到一百到一百五十元，已经高出社会平均水平一大截了。
也就是一些在危险环境下作业的石油工人，工资一个月一百七十元，能比主治医师高。
温岚虽然年轻，但履历实在是亮眼，跟着段教授和关教授做过许多高难手术，在业内知名度很高。
只要她毕业后留下，就是科室副主任，在行政上，属于正处级别干部。
放在后世，这是很惊人的工作分配。
现在硕士毕业，定级工资一般是行政二十一级的六类工资，也就是科员级别。
只有博士学位，定级是行政十九级，对应副科或者正科级待遇。
不过八十年代推行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二十出头的处级干部比比皆是，甚至有二十五岁的副县长。
温岚作为北清大学这个顶尖学府的硕士毕业生，完全符合快速提拔政策。
她在医学上又有突出贡献，还是军属，提拔速度快才是正常的。
三零一的神经外科很需要温岚，开出的基本工资和福利津贴都高，温岚一个月工资加补贴，能达到二百七十元。
她现在还年轻，不像那些能享受保留工资政策老专家。
有的老专家叠加政策，一个月三百三十元打底，有的名医甚至能达到五六百元。
“现在需要院务部开其中一份证明，同志，这是通知单，麻烦你检查一下。”
小杨接过通知单，立刻打起精神：“温医生，我这就给你开证明。”
“盖章需要领导审批，领导们在开会，可能需要麻烦你等一会，等盖好章，我给你送过去吧。”
温岚温和道：“没关系，我下午再来一次吧，我看你们工作也很忙，正在整理不少资料。”
“这些工作，就你一个人干吗？”
院务处的这位行政人员，她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不忙，不忙，”小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我刚来，没什么活能分给我。”
“我不好意思干坐着，怪尴尬的，就自己整理这些档案，显得自己别那么闲，让领导看见。”
这还真是实话，办公室没人欺负她。
她就是怕领导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赶紧表现表现。
温岚表示很理解。
她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副新口罩，递给这位女同志：“整理档案的时候戴着口罩，那些灰尘别吸进去。”
“记得去药械科或者后勤处领手套，别被一些老资料的订书钉划伤手。”
小杨眼眶有点红。
三零一其他人都没有温医生这样关心她一个新来的。
“那你先忙，这个证明不着急，等领导开完会再盖，”温岚笑了笑，“我中午有一台手术，下午你们下班前来拿，可以吗？”
小杨对上她的笑容，连连点头。
以前都是听别人说温医生人缘好，大家都喜欢，小杨都是远远地看一眼温医生，很好奇。
今天近距离接触，她的心脏都怦怦乱跳。
温医生好温柔啊......
等温岚离开，小杨还在愣神，直到同事回来，瞅着她桌子上的通知。
“呀！”
同事声音很兴奋：“这是办工龄吧，温医生确定留在咱们三零一了？太好了！”
“小杨，你运气不错呀，碰见温医生过来，早知道我刚才不去接水了！”
小杨腼腆地笑：“温医生人真好。”
同事笑了笑：“说起来，你这工作，还是多亏了温医生。”
见小杨好奇，同事给她解释：“你之前那个文员，故意卡着温医生孩子在总医幼儿园的手续。”
“温医生鸟都不鸟她，直接把龙凤胎送司令部幼儿园去了。”
“人家可是首长夫人，司令部幼儿园比总医幼儿园条件好不少。”
“不过呢，温医生工作忙，没空和这种小虾米计较，别的人可不是。”
“一通电话先来，之前违规操作，吃拿卡要的那个就被调到鸟不拉屎的老家乡镇了，福利待遇和三零一真是天差地别。”
“空出来的岗位，就招了你进来。”
小杨惊讶地张大嘴：“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很高兴。
这样说来，她和温医生的联系，比别人更特别。
同事拍拍她的肩膀，心情不错：“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找领导，抓紧把小温医生的证明开了。”
小杨愣了一下：“温医生说，不打扰领导开会......”
“一码归一码，”同事笑嘻嘻的，“温医生确实从来不为难咱们这些干行政的，不过呢，帮她开证明，不算被为难。”
“主要是吧，咱们领导早就吩咐过，温医生要开什么证明，立刻通知她办，开会也要去喊她，尤其是最近毕业季。”
“生怕晚一步，温医生被别的地方抢走了。”
“你想想，现在大学生那么少，温医生又是北清大学的，又是硕士，多稀缺呀。”
“市政医疗系统、医院、高校、卫健局，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饭......”
“我说白了，要不是温医生她丈夫是部队首长，能发挥点作用，晚上给温医生吹吹枕头风，咱们未必比得过市政那边......”
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外，龚雪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安静等待。
她想和温岚一起吃饭。
“你找温医生啊，”小护士善意提醒，“她去手术室了，短时间出不来。”
龚雪有些遗憾，只好嘱咐小护士：“等她出来，你就说那天楼梯间的女同志找她，我叫龚雪。”
在龚雪转身离开，踏入楼梯阶梯时，一道声音喊住她。
“龚小姐。”
龚雪抬头，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从楼上往下走。
看样子，是在这里等她半天了。
龚雪微微皱眉。
“你好，”康燕热情伸出手，“我是康燕，钟聿是我哥哥，我们俩关系很好。”
龚雪没有去握她的手。
康燕停顿一下，暗暗疑惑。
这未来嫂子怎么没反应？
之前在悦宾饭店，她和钟聿不是在聊某件事，聊的很好吗？
“什么事？”
龚雪有些不耐烦。
本来见不到温岚就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还一脸算计走过来。
不会是她大伯娘给她挖的新坑吧？
康燕笑了笑：“是这样的，我哥跟我说，龚爷爷生病了，你一个人照顾不方便。”
“他怕你一个人守着太累，让我来帮你。”
这是康燕斟酌后的说辞，想要迅速拉近关系，引起龚雪的好感。
“你发什么癔症呢。”
龚雪冷笑一声：“钟曼就两个孩子，都是男孩，你谁啊？”
康燕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这女人对自己敌意怎么这么大：“我和钟聿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过我们关系不错。”
“我知道你喜欢我哥，我也喜欢你这个嫂子，我会帮你的。”
龚雪破口大骂：“你有病吗？你听谁说的？”
“我喜欢的是钟聿吗？”
这里离着神经外科不远，要是被温医生听见了，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为了钟聿，才接近神经外科的其他人。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对她好是因为某个男人。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还是找块墙撞死清净。
“你......”
龚雪态度这么差，康燕纳了闷。
你不喜欢钟聿，那你们在悦宾饭店聊谁聊的那么热络？
还能聊别人的对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