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一某间手术室,刚刚结束一例钻颅引流手术。
这例手术难度不大,风险也不高,在颅骨上钻一个小孔,置入引流管,冲洗引流血肿就行。
手术时间也不长,一个小时左右,主刀熟练的话,不到一小时就能完成。
而刚刚完成的这例手术,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缓冲间里,温岚和刚刚做手术的两名主治医师,正在摘口罩,帽子,鞋套,把手术穿的衣物丢进污衣桶。
这场手术,是她跟小组里两名主治医师磨合的第一场手术。
效果比她想的还要好。
谢英比她大十多岁,裴从云也比温岚大五六岁,但是在手术台上,这两人做一助和二助,跟温岚配合的很好。
钻孔定位,固定引流管,传递器械,控制压力......
他们都会协助做好,让温岚这个主刀可以专注精细操作。
手术非常成功。
温岚心情不错,以后做高难度的手术,有默契的战友,效率会高不少。
旁边的裴从云擦拭着眼睛,心里非常震惊。
手术很简单,但是主刀的人,游刃有余,很多细节处理的非常巧妙,是他来三零一前没有见过的。
最重要的是,温主任的手实在是太稳。
裴从云在国外求学的时候,也被教授夸过手稳,可是跟温主任比起来......
这种低难度的手术,他也能做,手稳不稳还看不出太大区别。
可到了那种大手术,手术器械触及大脑功能区的时候,主刀手腕一点点细微的抖动,对病人来说都是很大的影响。
想到以后都能跟着这位年轻的温主任学习,裴从云放心不少。
都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他亲眼见过这位年轻温主任的专业水平,可以说一句名副其实。
尤其是手术时,温主任专注严肃的性格,和她手术台下温和的性格很有反差。
让人忍不住追随她,做出更耀眼的成果。
裴从云注意到身边的谢英,她似乎盯着温主任走神。
不过他很识趣,没有探究别人的隐私,去淋浴间换洗去了。
他得抓紧回一趟办公室,盯着办公室那几个住院医师。
陈兰和赵乾还算规矩,就是于良和那个实习的北清大学高材生,叫什么卫嘉平的,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让温主任烦心。
温主任应该专心手术、科研,早日出成果,从副主任变正主任,让更多人看见。
而不是为着那些人分心。
温岚也准备去换洗, 却察觉到谢英一直在看自己。
还是那种感觉,像是透过自己在看谁。
温岚以为她会和自己聊聊。
但谢英只是平和地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温岚心里疑惑,也不好直接问,只好先去换洗了。
现在已经接近下班的点了。
温岚想着,抓紧换好衣服,去病房看完几床病人,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家陪豆豆和粥粥。
她还不知道,现在的新办公室,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同志,温主任的办公室,是在这里吗?”
办公室里,卫嘉平刚查完一圈房回来,盯着办公室那个看资料的于良呢。
没想到门口竟然有个男人在敲门找人。
卫嘉平刚走到门口,还没看清来人长什么样呢,入眼就是一簇刺目的鲜花。
康乃馨,向日葵,百合搭配,还混进去一支怎么看怎么碍眼的玫瑰。
卫嘉平皱眉,打量着对面这个捧着花束,一双桃花眼阴柔乖戾,被金丝眼镜边遮挡,做斯文败类打扮的男人。
“你找学姐什么事?”
这个男人不简单。
整个京市也就五家花店,屈指可数,崇文门花店,护国寺花店,友谊花店,西单花店,隆福寺花店。
像水仙,茉莉,小海棠这种花,三毛五毛一小盆,都得排长队抢。
剑兰,晚香玉这种西单夜市常见的鲜切花,价格两角钱一支,并不便宜,也有的是人哄抢。
康乃馨这种洋气花卉,这几年刚进入京市市场,品相这么好的,没有人脉绝对抢不到。
向日葵这种鲜切花,不是潮流,花店里压根没有,只能是这个男人自己费心去找的。
百合就更厉害了,百合切花是现在京市的奢侈品花卉,品相这么好的,一支东方百合十元,一支亚洲百合十二元。
一支花,普通人小半个月工资就下去了,一般人舍不得买。
总之......
卫嘉平眯起眼睛。
这个散漫的斯文男人,有权有钱,还上心,张口就要找学姐,不是什么善茬。
“学姐?”
听到这个称呼,段凌微微一顿,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听说温医生升副主任,还换了新办公室,”段凌轻笑一声,“温医生是我救命恩人,我来道贺,好像不需要你同意。”
“小朋友,麻烦让一下。”
段凌抬了抬眼皮:“这是我给温主任的花。”
什么正经病人,给医生送花,要夹一支玫瑰的。
卫嘉平觉得这男人就不怀好意,不肯让他进。
他生硬道:“学姐还在做手术,不在办公室,你把花送过来,影响不好。”
神经病,放什么玫瑰开屏呢,显着你了。
段凌倒也不恼,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扣:“小朋友,你还没进社会吧?”
“大人之间的来往,你还不懂。”
“温主任不收礼,不收红包,大家都知道,我也没想逼温主任破例。”
“这花长的漂亮,我买不买它都要开,干脆放在新办公室装点一下,让温主任看着开心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卫嘉平没想好怎么反驳,杵在门口生闷气。
段凌冷笑一声,带着花越过他往里走。
小屁孩,我认识温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瘩。
什么身份,也配替温岚拦礼物,你是陆琛吗你就拦我?
段凌刚进办公室一步,一个沉默的身影又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进。”
于良头发稍长,半遮住他漆黑的眼睛。
段凌:“......”
不是,这新办公室哪来的两尊门神?
陆琛给你们塞钱了吗?
“你又是怎么回事,”段凌眼底都是戾气,“新来的?”
“温主任救我两次,你们连束花都不让送,是不是太无情了?”
于良想了想,竟然直接伸手,把那支不合时宜的红玫瑰抽出来了。
“不放这个,可以进。”
段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是不是找......”
“小梁啊,就是这里!”
屋里的三个男人还没分出个结果,门口护士长带着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过来。
“温主任新办公室就是这里,小梁啊,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我们护士站的小护士都惦记你呢。”
“找温主任复查啊,你得先坐一会,她手术还没结束。”
“刘姐,您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复查的,是向温主任道贺的。”
梁昼本来就长相精致,之前生病时瘦削的身材和苍白的脸色,现在早就养了回来。
不过像护士长这些见过他病重模样的,还是下意识怜惜他。
梁昼来之前,脱下国安的制服,换上修身的风衣,还戴上黑色的手套。
现在他站在门口,长身玉立,温文尔雅,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审讯间谍时,手套沾上的血色。
“刘姐,办公室这三个陌生人是谁。”
梁昼扫了一圈里面的人,眼睛先落在桃花眼男人手上的那捧刺眼的花束上,又落在旁边男人手里那支碍眼的玫瑰上。
这两个人,都是来给温岚送花的?
啧......
“刘姐,学姐还在做手术,没回来,”卫嘉平本能觉得这个梁昼很危险,“让他先走吧。”
学姐......
梁昼微微皱眉。
“嘉平啊,你不认识小梁吧,他现在可是国安的大领导。”
“当初还是温主任和关教授段教授他们,把他救回来的,那可是轰动医学界的大手术!”
李姐兴高采烈地介绍这些人认识:“小段啊,你这花真好看,不过很久没见你大伯了。”
“你大伯不和你一起来吗?”
什么大伯,不就是封泽那个神经病,段凌冷漠道:“他死了。”
李姐张大嘴巴:“啊......你节哀,怎么没送来三零一看看病?”
“急症,”段凌道,“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
“哦,哦......”李姐有点后悔提起人家的伤心事。
段凌看了一眼梁昼,冷笑一声。
大夏天的,穿个破风衣装什么呢。
热不死你。
“李姐,温主任的位置在哪里,”梁昼忽略那些不相干人物的眼神,“我给她准备了礼物,既然她不在,就放在她桌子上吧。”
“放心,知道温主任不收礼,只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我自己晒的药材,泡水喝去去火。”
“既然知道不值钱,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段凌不善地扫他一眼,“什么破烂都往温主任的新办公室扔。”
梁昼不紧不慢道:“不值钱的东西还能泡水喝,有些贵的花烂在瓶子里还招虫子。”
李姐眼瞅着气氛有点不大对,挠了挠头:“唉,怎么还吵起来了,温主任现在没回来,要不你们下次再......”
“李护士长?”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封泽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小木盒,轻轻拍了下李姐的肩膀。
“温主任的新办公室,是这里吗?”
李姐下意识回头。
这不是小段死了的大伯吗!
她猛地挤了一下眼睛,浑身僵硬。
头顶两肩三把火,鬼拍人肩膀,好像是不能回头的!
李姐冷汗唰的一下下来,抖着声音。
“小段啊,你大伯索命来了!”
段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