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病房,其实能看出来,换主刀这件事,是康主任先找了阮娜丈夫和公公,说了些有的没的。”
谢英安慰着温岚:“不是你能力的问题。”
温岚笑了笑:“我知道。”
康绍元这么着急撕破脸,和七八年的各种评选有关。
随着人才梯队的建设,三零一年轻、有能力的主治医生越来越多,从前只有康绍元能做的手术,现在别人也能做了。
康绍元依旧是许多病人信赖的康主任,但随着他靠山退的退,规的规,他能依靠的越来越少了。
但他得罪的人却越来越多。
再过几年,他在医疗系统内的靠山彻底落干净,很多评选,都轮不到他了。
所以康绍元卯足了劲,最后赶一波。
“好像不止我们组被抢,”温岚想了想,“其他几个主任,但凡病人病症特殊些的,能发文章或者利于评选履历,他都要。”
“不过他没走内部流程抢,都是直接去说服病人和家属,旁人就算生气,也没办法。”
如果起冲突,康绍元还会说,谁让他有本事,能说服病人和家属更信任他。
这种事在整个医疗系统也不少见,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线推病人,上级抢病人”。
谢英皱眉:“阴险小人。”
“但这例是巨大动脉瘤,他竟然也抢,有些冒险吧。”
罕见病的,有些主任抢了能发文章。
一般都是优质病人被抢,没基础病,年纪轻,非重症,病灶也不复杂,最好还是特需挂号,不差钱的。
这种病人质量高,风险最小,还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治疗一般很顺利。
治好了就平稳增加自己的履历,医生都喜欢。
可这一例是颅内巨大动脉瘤手术,术后病死率和致残率很高。
病人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就算下来了,很可能和原先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康绍元抢别人的病人,可都是抢优质病人,到了她们这,竟然抢走这例有风险的。
温岚也想不通:“可能他有十足把握吧。”
再加上些私人恩怨吧。
据温岚所知,这是康绍元唯一一例从温岚这里成功抢走的病人。
旁的病人都只认温主任,不管康绍元如何劝,都不肯换。
再加上之前的恩怨......
可能现在康绍元觉得非常解气吧。
“对了,”温岚想起什么,“她的手怎么了?”
“谁?”谢英疑惑。
“阮娜,”温岚回忆了一下,“在病房里,她袖口卷上去一点,手腕内侧烫伤,水泡都没挑破。”
“不清楚,”谢英觉得不奇怪,“丈夫卧病在床,她每天魂不守舍的,可能是照顾病人的时候,在水房打翻了杯子吧。”
温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来管京万红。
神经外科某间病房,阮娜正在被公公责备:“娜娜,我知道你关心建仁,但你刚才对温主任,态度也太冲了。”
“她是司令部作战部的首长夫人,亲妈还是市委的温书记。”
“三零一的那些教授领导的,明显都向着她。”
“咱们对她的态度,不说捧着,至少不能得罪,明白吗?”
阮娜捂着手腕,点点头,讷讷道:“爸,你批评的对。”
“我就是太害怕了,怕她不肯松口。”
“之前我傻,以为她是最合适的医生,您和康主任商量好要换主刀,我还不太愿意。”
“昨天建仁也劝,我才醒悟过来,我真怕因为我的缘故,耽误建仁的治疗。”
“我都听您的,听建仁的,听康主任的,你们都说温主任不好,我就绝对不让她给建仁做手术!”
阮娜的公公,还有躺在床上的丈夫都很满意。
“康主任毕竟经验更丰富,温主任虽然学历高,但年轻,不经事。”
“而且不收礼的医生,哪有尽心尽力的,不都是小年轻怕担责任,才不敢收礼。”
“咱们啊,到底是人情社会,这康主任拿几条小黄鱼都不眨眼的,说明他很有把握,肯定做手术更尽心。”
“这笔黄金家里出,你和建仁的小家不用出,等以后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孩子的。”
阮娜的公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就两个儿子,小儿子前两天,刚查出来不能生。
自己这个年纪去医院检查,也生不出来,大儿子又查出来这种病!
要是大儿子死在手术台,家里岂不是绝后,他百年之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温主任只能给出七成的把握,康主任却能给出九成。
换了谁来,都要换康主任主刀的啊!
那温主任毕竟年轻,工作没几年,总不可能从上辈子就开始当医生,比康主任经验还丰富吧?
丈夫建仁也握住阮娜的手:“娜娜,等我做完手术,我们就要生个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娜娜,你相信我……”
阮娜眼眶瞬间就涌出两行泪来:“好,我一定给你把孩子生下来。”
夫妻俩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旁边阮娜的公公叹口气。
这个儿媳,家庭条件虽然配不上自己家,但一颗心是真的给了建仁。
当初下乡插队的时候就照顾建仁,分配工作时让给建仁更好的岗位,为了生孩子,把升职机会让给建仁,自己在家照顾公婆。
确实是个好儿媳啊。
就是可惜,她一直没能给建仁生个孩子,唉......
从病房出来,阮娜捂着手腕,沉默地拿着保温杯,去医院水房接水。
“哎,你是这间病房三床的妻子吗?”
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经过。
阮娜点了点头,一抬头,眼泪就要涌出来:“我丈夫的检查结果,是不是很不好……”
“什么?”小护士摇摇头,“不是,我来送东西的。”
“你不是烫伤了,喊护士来处理吗?”
阮娜一愣:“我......”
小护士利索抓过她手腕,拿针尖挑破成片的大水泡,清洁消毒后,抹上一层药膏。
“后面自己换药哈,别抹太厚,不透气反而好的慢。”
“谁让你来的?”阮娜突然道。
小护士疑惑:“不是你喊的人吗?”
小护士还忙别的事,匆匆离开,只留下哑然的阮娜。
“小同志,小同志,我问一下,”旁边路过的一位病人家属,拉住她的袖子,“我们是外地部队的。”
“我打听一下,三零一神经外科最好的医生,是哪位?”
阮娜把那管京万红攥得温热:“段教授和关教授经验更丰富,但一般排不上号。”
“你去找温主任吧。”
“她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