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您下雨那天回家早,没让他们讹上。”
“康主任现在焦头烂额呢。”
“也就是阮娜查出来怀孕,她公公被这个消息冲到,脑子清醒一点。”
“不然他怕是要不管不顾,直接找康主任拼命了。”
办公室里,温岚刚来上班,就听见陈兰庆幸地这样说。
原来在她那天下班后,三零一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阮娜的公公疯了一样要找自己,阮娜的丈夫死了,阮娜……查出怀孕了。
也不知道这对阮娜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家可不是善茬,我看康主任这次要脱一次皮,”旁边的赵乾跟着道,“谁让他抢咱们组的病人。”
他心情很复杂。
这个患者他们跟着温主任,付出过很多努力。
换主刀前,他们对在手术台上保住病人性命,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病人走了,他心里自然觉得遗憾、可惜。
可是病人和他家属又咄咄逼人,要求换主刀的时候很强硬,丝毫不考虑会不会对温主任产生影响。
现在手术失败,他既觉得痛快,又觉得庆幸,还好人没有死在他们这里,不然……
“手术时出现什么状况?”
温岚微微皱眉。
在手术前,换主刀事件前,病人的身体状况已经被她尽可能想方法调整到合适指标。
据她所知,康绍元的手术方案也是光明正大照搬她的。
康绍元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技术水平确实高,那套方案至少能成功执行八成。
但病人竟然连手术台都没下来……
难道是自己之前准备的方案有问题,遗漏了什么?
“术中破裂,大出血,”一直在旁边看着笔记的于良,突然道,“不是方案的问题。”
“康主任采取各种措施补救,但这些补救又会不可避免地导致脑供血不足。”
“因为病人实际情况和术前常规检查有差别,手术后期,一开始破裂大出血,问题就滚雪球滚大了。”
陈兰和赵乾很少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觉得有些新奇,都扭头看他。
于良微微一顿,微长的头发遮住一点眼睛,他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笔记和资料递给温岚。
“温主任,这些我看完了。”
“……谢谢。”
温岚没听清他第二句话,只是指了指文件柜。
“关教授说你感兴趣的方向是放射性脑血管病变,资料我整理好了,你学习一下,之后来跟我汇报。”
于良看着那摞厚厚的、做满标记、一看就费了很大心血的笔记,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好的。”
这类放射性脑血管病变,一般都是职业性或者军事性辐射暴露相关。
又专业,又小众,又前沿,国内的病例报告和基础实验也零零散散,并不是神经外科研究的主流。
一般年轻的医生想出成绩,不会选择这个方向。
不过温岚并没有问他为什么。
这些知识,谁要学,她就教。
工作一天下来,整个神经外科到处都在讨论阮娜家里的事。
温岚带着人去查房时,连病人家属都在打听这件事。
“温主任,我不换医生呀,你别不要我。”
有的患者赶紧道:“我就相信你,不信那个什么康主任。”
“之前他来撺掇我换主刀,我可没答应!”
温岚没回复这句话,倒是从病人枕头底下摸出来半包没点的烟。
“又偷偷抽烟,”温岚眉毛一竖,“我让护士告诉你家里人。”
病人:“……”
温主任,我在给你表忠心呢,你咋这样!
“我没抽,”他苍白解释,“我就闻闻味。”
温岚摇摇头,无情地让护士来病房搜走打火机和犄角旮旯的烟,通知病人家属。
回到办公室休息时,她看着窗外,一边慢慢喝水,一边发呆。
过了一会,她又安静坐下,把复盘的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她要从这件事吸取教训,看看康主任的做法哪些是有效的,能学习,哪些是不合适的操作,要避开。
以确保以后在手术台,她的病人也出现类似问题时,她能及时准确地处理。
接下来几天,时间过的很快,关于这件事的后续消息,倒是每天都有人热烈讨论。
先是康绍元被停职调查,暂时回家待着。
然后是阮娜的丈夫很快火化、下葬。
火化这事很不寻常,议论的人多一些。
前两年街道开始提倡火葬,但大家抵触情绪很大。
都讲究入土为安,火葬这是“不敬”。
又没有给个人的火葬补助,除了公职人员,一般人没有急吼吼送去烧了的。
还有小道消息说,丈夫刚死,阮娜就查出怀孕,一家子都把阮娜肚子里的孩子当宝贝。
怕死掉的建仁不甘心走,冲撞着孩子,一家人就赶紧把他烧掉,生怕他缠上孩子。
不过这都属于封建迷信,十几年前破四旧的影响还在持续,大家都是偷偷说,没有光明正大讨论的。
再往后的消息,就没有这么充满隐秘色彩了。
阮娜的丈夫是在规划局工作的时候查出病,手头的京市旧城区改造项目,还没有完成。
而阮娜怀着孕,强忍悲痛,决定接替她丈夫,回到规划局工作。
规划局如何震动,阮娜和规划局如何拉扯,外面不知。
大家只知道结果,那就是阮娜回了规划局,怀着孕工作,坚持参与旧城区改造项目,说是要完成她丈夫的遗愿。
话都这么说了,规划局又缺人,阮娜能力又突出,这事就这么定了。
京市某处,因为停职调查待在家里的康绍元,正被女儿康燕埋怨。
“现在怎么办?你非要去做那个手术,反而让温岚脱身!”
“如果是她动手术,病人就死在她手上,我去找报社,她这个医生说不定就做到头了!”
“现在呢!成了咱们家给她挡灾!爸!你到底图什么!”
“你没有那个能力,去抢她病人干什么,你让她去主刀,让她趟浑水啊!”
“闭嘴!”康绍元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停职调查,不是因为手术失败,是因为被人举报收了点黄金。”
“连医院领导都知道,手术本来就有风险,更何况那天的事情还有蹊跷,你倒好,跟着死人的家属埋怨你爹!”
“我告诉你,整个三零一的神经外科,没人认可我的人品,但也没人怀疑我的专业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