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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中奖十亿,出轨前妻追悔莫及 > 第69章 全城第二波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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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是房产中介门口那个抽烟的男人拍的。他叫周明远——和王媛的丈夫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周明远二十三岁,房产中介的置业顾问,入职七个月,一套房子没卖出去。他每天的工作是站在店门口抽烟,等客户上门。客户不来,他就刷手机。手机是红米,千元机,摄像头在逆光的时候会发白。但拍清楚两个女人打架,够了。

孙倩从美容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烟头扔了。不是因为烟抽完了,是因为他看见孙倩脸上的血。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不是要拍,是本能——这个时代的人看见什么事,第一反应是摸手机。和原始人看见野兽第一反应是摸石头一样。不经过大脑,经过手指。

他按了录制键。

视频从孙倩站在美容院门口开始。她头发散着,额头上有一道红印。嘴角的血丝在镜头里变成一条细细的黑线——红米手机的逆光补偿不行,红色在过曝的天空背景前被压成了暗褐色。她站了几秒,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之后又插回土里的树。然后赵莉莉从美容院里冲出来了。

赵莉莉的头发也散着。左脸上的巴掌印在镜头里看不清——粉底太厚,红米手机的宽容度不够,拍不出粉底下面的淤血。但她脖子上的抓痕很清楚。四道,从下颌角到锁骨,在下午的光线里是暗红色的。她冲出来的时候,美容师袍的下摆被门缝夹住了,她扯了一下没扯开,直接把袍子从身上扒下来扔在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吊带,锁骨凸着,肩胛骨的形状在黑色布料底下像两片合拢的刀。

“孙倩!你给我站住!”

孙倩站住了。她回过头。赵莉莉的鞋跟踩在美容师袍上,在白色棉布上印出一个灰黑色的鞋印。她走到孙倩面前,一把揪住孙倩的头发。这次不是从发根攥进去,是直接扯住散开的长发,往下一拽。孙倩的头往后仰,下巴朝天。赵莉莉的右手扬起来,巴掌落在孙倩的左脸上。

声音在红米手机的麦克风里变成一声闷响。“啪”的一声,被风声和人声压缩成短短的一记。像一本书从桌上掉到地上。

孙倩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她没想躲。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她看着赵莉莉。眼眶是红的,眼球是干的。赵莉莉又打了第二下。这次是反手,手背从右往左抽过来,指节砸在孙倩的颧骨上。孙倩的脸被打得偏向左边,头发从赵莉莉手里滑出去几缕,断在赵莉莉的指缝里。

周明远把手机横过来了。横屏,十六比九。画面里,两个女人站在美容院门口。玫瑰金色的招牌在她们头顶。易拉宝倒在地上,赵莉莉的照片被踩了一个鞋印。孙倩的鼻子开始流血。不是流,是涌。暗红色的液体从左边鼻孔里漫出来,经过嘴角,经过下巴,滴在奶茶店工装裤的墨绿色布料上。墨绿色吃掉了红色,只留下一小块深得近乎于黑的湿痕。

“你自己没脑子怪我?!”赵莉莉的嗓子劈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开来,带着气流和唾沫星子。红米手机的麦克风把她的声音录劈了——高频部分炸开,变成刺耳的电流声。“我让你离你就离?我让你给他钱你就给?你自己不检点!你活该!你儿子不认你——活该!”

她把“活该”两个字往孙倩脸上砸。每砸一下,手就推孙倩的肩膀一次。孙倩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脚后跟碰到倒地的易拉宝,金属框架在她脚底下弯折,发出一声尖厉的金属摩擦声。

孙倩撞过去了。不是推回去,是整个身体撞过去。她的额头撞在赵莉莉的鼻梁上。头骨碰鼻骨。鼻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骨头之一,被额头正面撞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是“砰”,是“咔”——很轻很细的一声,像踩碎一片枯叶。赵莉莉的鼻子开始出血。比孙倩的鼻血更猛,更红,在红米手机逆光的镜头里几乎是黑色的,从两个鼻孔同时涌出来,经过人中,经过豆沙色的嘴唇,滴在黑色吊带的领口上。黑色吃掉了红色,什么都看不见。

赵莉莉捂住鼻子。血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指流进手腕上那圈牙印里。牙印已经变成青紫色,血渗进去,把青紫色染成一种说不上来的、脏脏的颜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看着孙倩。

“你打我?”她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的,不敢相信的。“你打我?”

她冲回去的时候,指甲是伸开的。十根手指,十片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指甲,朝着孙倩的脸抓过去。孙倩没有挡。指甲落在她右脸颊上,从颧骨斜拉到嘴角。四道。皮翻开了。不是抓痕,是血槽。表皮被指甲铲起来,卷到两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血从真皮层里渗出来,不是流,是冒——一颗一颗小小的血珠从破损的毛细血管里挤出来,连成串,顺着下颌线滴下去。

孙倩感觉不到疼。不是真的不疼,是她身体里负责接收疼痛的那个开关,在赵莉莉说出“你儿子不认你”的时候,被关掉了。她的右手从身侧扬起来,手指攥成拳头——不是女人打架那种空心拳,是实心的,四根手指卷到底,拇指压在中指第二指节上。陈默教她的。他们刚结婚那年,有一次走在巷子里被几个小混混吹口哨。陈默把她拉到身后,拳头攥起来。她看见他的指节——修车磨出来的,指节比常人粗一圈,攥紧的时候,四根手指的关节凸出来,像一排钢珠。小混混走了。他松开拳头,手指是抖的。她说“你还会打架呢”。他说“不会。厂里师傅教的,攥实了,打出去不伤自己手腕”。她再也没见他攥过拳头。直到今天。

她把那排钢珠砸在赵莉莉的颧骨上。

拳头不是打出去的,是砸下去的。从上往下,像砸一颗钉子。赵莉莉的颧骨在拳头底下凹下去一瞬——不是骨头凹了,是皮肉被压到极限,骨头和拳峰之间的所有软组织都被挤开。然后赵莉莉倒下去了。不是慢慢倒,是直挺挺地、像被抽掉脊梁骨一样倒下去。后脑勺碰在人行道上,“咚”的一声闷响。红米手机的麦克风把这一声录得很清楚。比巴掌清楚,比鼻骨碎裂清楚,比所有骂人的话都清楚。因为这是这一架里最重的声音。不是皮肉相碰,是头骨撞击水泥。

赵莉莉躺在地上。鼻血倒灌进鼻腔,呛进气管。她开始咳嗽。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黑色吊带上,喷在人行道的灰砖上。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十月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她的瞳孔里映不出云。只映出孙倩的脸——倒着的,头发垂下来,鼻血还在滴,滴在赵莉莉的额头上。

孙倩直起身。右手的拳峰破了皮。指节上的皮肤被赵莉莉的颧骨磨掉一小块,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渗着淋巴液的新肉。她感觉不到疼。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赵莉莉。赵莉莉的嘴在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说的是:“你等着。你等着。”

孙倩没有等。

她转过身。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怕她,是不想沾上血。她的血,赵莉莉的血。她脸上有抓痕,胳膊上青紫,拳峰破皮,鼻血在下巴上凝成一道褐色的痕迹。她从人群让开的缝隙里走出去。红米手机的镜头跟着她。她的背影在人行道上越来越小,墨绿色工装裤,球鞋,散开的头发在风里飘。镜头没有追。停在了赵莉莉身上。

赵莉莉正被店员扶起来。她的鼻梁歪了——不是骨折,是肿了,从两眼之间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把鼻梁挤偏了方向。她靠着店员的肩膀,血从鼻子里流进嘴里,她“呸”了一声,一口血唾沫吐在人行道上。她看着镜头——看着周明远。“拍什么拍!”周明远把手机放下了。

但视频已经录了三分四十二秒。横屏,十六比九。每一帧都在。

视频是下午六点十七分上传的。周明远把视频发在同事群里。同事转发到兄弟群。兄弟转发到业主群。业主转发到家长群。家长转发到闺蜜群。闺蜜群——刘芳看到了。刘芳把视频转发到“姐妹一家亲”。就是那个六个人退了两个还剩四个的群。赵莉莉不在线。她的手机在美容院收银台上,屏幕碎了——不是孙倩砸的,是她倒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去的。屏幕上的裂缝和孙倩手机上的裂缝一模一样,从右上角爬到左下角。

视频在“姐妹一家亲”里停了十七分钟。没有人说话。十七分钟后,刘芳发了一条消息。

“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发送。没有撤回。

王媛看到视频的时候,正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哗哗响,上海青的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泡在水盆里。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她瞥了一眼。刘芳转发了一条视频。封面是孙倩的脸——侧面,头发散着,额头上有红印。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点开。三分四十二秒。她从头看到尾。看到赵莉莉喊“你自己没脑子怪我”。看到孙倩喊“你害我”。看到赵莉莉的指甲抓过孙倩的脸,四道血槽从颧骨斜拉到嘴角。看到孙倩的拳头从身侧扬起来,砸在赵莉莉的颧骨上。看到赵莉莉倒下去,后脑勺碰在人行道上。“咚”。

她把视频关掉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响。上海青的叶子漂在水盆里,叶柄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她站在水槽前面,手撑着台沿。围裙上有一块油渍,是昨天煎鱼溅的。她洗了两遍没洗掉。她低着头,看着那块油渍。油渍在围裙上,围裙在她身上,她在厨房里。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外的天正在暗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孙倩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发送。消息已送达。孙倩没有回。

王媛把手机放回窗台上。水龙头还开着。她把上海青从水盆里捞出来,一片一片掰开,菜心有一条青虫。她把虫子拈起来,放在窗台边缘。青虫在窗台上慢慢爬,爬过周明远早上留下的烟灰。她把上海青重新泡进水里。水漫过翠绿的叶子。虫子爬远了。

孙家客厅的电视开着。王秀英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盘瓜子。电视里放着本地台的新闻——不是新闻,是市民热线。主持人正在念一条观众发来的视频线索:“今天下午,人民路中段发生一起打架事件,涉事双方疑为……”画面切过来了。

三分四十二秒。打码了。孙倩的脸上被糊了一层马赛克,赵莉莉的脸上也糊了一层。但声音没有打码。“你自己没脑子怪我?!”“你害我!”鼻骨碰额头的“咔”。后脑勺碰水泥的“咚”。从电视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经过孙家客厅的空气,经过王秀英膝盖上的瓜子盘,经过墙上挂着的孙倩和孙浩的合影——孙浩穿着高中校服,孙倩穿着大专毕业袍。那是孙倩这辈子学历最高的时刻。后来就往下走了。

王秀英的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沙发垫子上。她没有捡。她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上的马赛克在动,孙倩的轮廓在马赛克底下,拳头扬起来,砸下去。赵莉莉倒下去。王秀英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血压。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眼前发黑,电视机的画面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降压药。手指碰到药瓶,药瓶倒了,药片从瓶口滚出来,白色的,圆形的,滚到茶几边缘,掉在地上。她没捡。她把一片药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往上翻。

“咱家的脸——”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药片卡得断断续续。“都被她丢尽了!”

孙建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面泡胀了,汤汁被吸干了,面条坨成一团。他用筷子搅了一下,没搅开。他看着电视机。画面已经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的嘴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泡面的热气蒙在他脸上。

“妈。”他把筷子插在面坨里。“别看了。”

王秀英没有理他。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拨孙倩的电话。彩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她再拨。彩铃又响。无人接听。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手机在沙发垫子弹了一下,掉进瓜子盘里。屏幕朝上,拨号界面还在,孙倩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圆脸。

孙浩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

孙德厚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烧了很长一截,没有弹。他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刚亮,橘黄色的。有一个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堆着纸箱和旧家电。三轮车的链条缺油了,“吱呀吱呀”响。他听着链条声从巷口响到巷尾。烟灰终于断了,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拍。

陈默看到视频的时候,正在念安资本的办公室里。秦岚把手机放在他桌上,屏幕朝上。视频已经暂停在第一帧——孙倩站在美容院门口,头发散着,额头上有红印。他没有点播放。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下。画面停在赵莉莉喊“你自己没脑子怪我”那一帧。赵莉莉的嘴张着,豆沙色的口红,牙齿上沾着血。他又往后拖了一下。孙倩的拳头砸在赵莉莉的颧骨上。拳峰破了皮。他把视频关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黑色玻璃上映出天花板上的筒灯。

秦岚站在办公桌前面。她没有说话。窗外的江正在从灰蓝色变成灰黑色。对岸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有人在江对岸点蜡烛。

“知道了。”陈默说。他把手机推回给秦岚。屏幕朝下。和孙倩的习惯一模一样。

秦岚把手机拿起来。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评论区有人在扒安安。”

陈默抬起头。

“已经联系平台删了。”秦岚说。“律师发的函。十分钟就删了。”她停了一下。“但截图已经在传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不是攥,是搭着。指节没有发白。窗外最后一抹灰蓝色从江面上消失。对岸的蜡烛亮成了一片。

“让律师盯着。”他说。“安安的照片,安安的名字,安安的幼儿园。一个字都不能出现。”

秦岚点了一下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江在黑暗里流。看不见水纹,看不见碎银,只能感觉到它在流——因为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被拉成一道一道的光条,晃动着,扭曲着,从上游漂向下游。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壁纸是安安今天早上画的画——四个人,手牵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江。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贴着掌心。安安的手掌贴着他的手掌。

孙倩在江边。

不是人民公园那张长椅。是大桥底下的水泥堤岸。她以前不知道这里有堤岸。是陈默中奖那晚之后,她听王媛说的。王媛说“陈默那天晚上抱着安安坐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身无分文”。她听完没有说话。后来她找到了这里。不是故意找的。是有一次走到江边,沿着步道一直走,走过了头,走到大桥底下,发现了这片水泥堤岸。堤岸很旧了,水泥表面被江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缝里长着青苔。有几块石头从堤岸延伸出去,像一排不整齐的牙齿。她坐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

太阳已经落尽了。江面上最后一点橘红色被灰蓝色吃掉,灰蓝色又被黑色吃掉。现在只剩黑色,和对岸的灯火。灯火在水里被拉成一道一道的,晃着,扭着。她看着那些光。它们在江面上待不了多久。从上游漂到下游,漂过整座城市的倒影,然后消失在大桥底下的黑暗里。新的光又从上游漂下来。旧的去了,新的来。江不记得,她记得。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签完离婚协议的那个晚上。陈默抱着安安走出家门。安安问“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回家”。陈默说“爸爸会给你一个新的家”。她没有听到。她在和张伟吃饭。日料店。三文鱼厚切,甜虾去壳,鳗鱼饭上撒着白芝麻。张伟给她倒清酒,说“庆祝你脱离苦海”。她喝了。清酒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她拍了九张照片发朋友圈。赵莉莉秒赞。刘芳评论“恭喜”。王媛没有点赞。陈雪没有点赞。她当时没注意谁没点赞。现在她想起来了。王媛没有。陈雪没有。

她那时候在庆祝。

庆祝自己脱离了“苦海”。苦海是什么?是陈默蹲在地上给安安系鞋带的背影。是陈默从厂里回来,工作服上的机油味。是陈默把工资卡交给她,每个月只留五百块生活费。是陈默站在水池边吃凉汤圆的冬至夜。是陈默在人民公园长椅上抱着安安,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是苦海。她脱离了。她坐在日料店里,三文鱼在舌尖上化开。清酒凉凉的。她发朋友圈:“新的生活。”

现在她坐在大桥底下的石头上。水泥是凉的。十月的江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她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上。头发上沾着赵莉莉的血,干了,硬邦邦的。她的右脸颊上有四道血槽,从颧骨斜拉到嘴角。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紧绷绷的,她每动一下嘴角,痂就被牵动一次。疼。不是脸疼。是那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它一直在疼。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的裂缝从右上角爬到左下角。裂缝里嵌着玻璃碴。她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安安三岁的照片。红色棉袄,雪地,红鼻头。她看着那张照片。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屏幕上,盖住了安安的脸。她把头发撩开。手指从裂缝上划过去。玻璃碴扎进指腹。她没有拔。

她打开微信。未读消息堆成一片。刘芳转发了一条视频。吴婷婷发了一个问号。孙浩发了一条“姐你又上热搜了”。王秀英打了十几个未接语音。王媛发了一条“你还好吗”。她没有回任何人。她把消息列表往下拉。拉到最底。陈默的头像。他们上一次对话是四年前。她发:“下班带瓶酱油回来。”他回:“好。”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对话。“下班带瓶酱油回来。”“好。”

她把陈默的头像点开。对话框是空的。四年前的对话被她删了。她只记得“好”那个字。绿色的气泡,黑色的字。她把输入框点开。光标一闪一闪。她打了几个字。

“安安今天放学谁接的。”

光标停在句尾。她没有按发送。她把那行字删了。一个字一个字删。删到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光标还在闪。她又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

光标停在句尾。江风吹过来,她的手指是僵的。她按了发送。

消息已送达。

她没有等他回。她知道他不会回。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裂缝里的安安消失了。江在黑暗里流。对岸的灯火在水里被拉成一道一道的光条,从上游漂向下游。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指甲印在夜风里是麻的。她低着头,下巴搁在膝盖上。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上的血槽。江风吹着她的头发。一根断发从发梢脱落,飘进江水里,漂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