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走后的第二天傍晚,铁勒把所有黑化狂兵全部放了出来。
秦昊当时正站在西墙的裂缝处检查昨夜补上去的新泥干透了没有,忽然感觉脚下的墙体震了一下。
不是攻城车撞击的那种震动,更深、更沉,像什么东西踩在地面上时把重力整个砸进去了。
他抬起头往北面看,天际线上有一片暗色的东西在移动。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但借着最后那点暮光能看清那片东西正在铺开,从铁勒的营地前沿缓慢而坚定地往南推进。
冷凝霜从南门跑过来的时候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提剑。她站上城墙往北看了一眼,扭头对秦昊说了一句话,短得像刀锋:全部出动了。
几百个黑化狂兵排成了松散却无法阻挡的横列。
他们的步伐谈不上整齐,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实,地面在他们脚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动。
走在最前排的那些狂兵体型比正常的蛮族士兵大了一圈,皮肤呈现出灰白与暗黑交错的斑驳纹路,有的眼眶里已经没了眼珠只剩两个黑窟窿,但他们依然在走,摇摇晃晃地走。
木婉清落在秦昊身侧,修罗刀出鞘一半又收了回去。
陆无双从东墙那边翻过来,白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她在秦昊脚边蹲下偏头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难得地没有开口说话。
程英从医棚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卷新配的药粉,她把药粉塞进秦昊手里:撒在伤口上能暂时阻止黑气顺着血口子往里渗。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秦昊把药粉收进怀里。然后他拔出刀转向北面。
狂兵冲到墙下的时候没有停,他们直接撞上了城墙。
没有云梯没有撞车,他们用身体撞墙——灰白色的拳头砸在墙面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巨锤从外面敲。
西墙新补过的那道裂缝在第一轮撞击中又开始往外崩碎石,裂缝边缘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秦昊俯身推倒一个已经爬上墙垛的狂兵,但他的手在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异常的硬——那不是活人皮肤的温度和弹性,像摸到了一块浸了水的铁板。
木婉清在东墙先出了刀。
修罗刀斩在一个狂兵的脖颈上,刀锋卡进去半寸就停了,拔出来的时候刀身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粘液。
那个狂兵偏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伸手把刀刃夹住往外拔了一下,木婉清随即松刀后翻,在空中换手从另一个角度补了一刀才把他逼下墙垛。
冷凝霜站在北门正中的位置上,右手的剑光一道一道劈出去,她的剑气依然凌厉,但打在狂兵身上造成的伤害比正常士兵低了太多。
她被三个狂兵同时围住时退了一步,左臂的绷带崩开了渗出血来,她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陆无双在城墙上到处扑火,哪里有了缺口就补过去,她的轻功让她能在垛口之间快速穿梭,但她的弯刀砍下去也跟木婉清面临同样的困境——狂兵的躯体太硬了,一刀很难造成致命伤。
她踢翻一个狂兵之后喘着气喊了一句:这东西砍不动啊主公!
秦昊从西墙往北门方向边杀边退。
他看见冷凝霜被逼退了好几步,她的剑依然快,但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慢一线。三个狂兵压在她前面,后面还有更多正在沿着墙根往裂缝处挤压,守军已经有人开始往内侧撤了。
他冲过去的时候被一个突然从侧面扑上来的狂兵撞到了肩膀上,整个人摔出去撞在墙垛上,眼前黑了一瞬。
他坐起来的时候听见冷凝霜在喊他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
他想站起来,但右脚踩实了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那一下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丹田。
那团火还在烧,但火势明显不如之前旺了。连续几天的激战和几乎没合过眼让他身体的底子在急剧消耗,再硬的骨头也撑不住这个打法。
狂兵沿着裂缝涌进了城墙内侧。
秦昊看见第一个狂兵从裂缝处挤进来的时候,守军阵型缺了一块。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从那道口子挤了进来,然后越来越多。
东门那边也涌进来了,木婉清退到了墙根底下一个人堵着那条通道,修罗刀浴血。
陆无双从南墙翻过来落在秦昊身边的时候弯刀已经卷了两个刃口,她说:撤吧主公,墙破了。
秦昊站起来的时候听见了冷凝霜的脚步声。
她靠过来站在他右侧,右手举着剑,肩甲上的血顺着臂甲往下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依然稳:你退,我挡。
一起退。秦昊没有看她。
他抬头望了一眼北面天际线的方向——洛清寒去了裂缝处,还没有回来。她不在,黑化狂兵突破了城墙。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说出来的话却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退到内墙。所有人退到内墙。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秦昊满是血污的脸上。秦昊也看了她一眼,手背挡在她面前又放下来。
他拖着右脚往内墙方向撤的时候感觉到右腿的骨头裂了,但他没有停。
冷凝霜在他身后断后,剑气一道一道往外劈,每劈一道她握剑的手指就紧一分。
退到内墙的通道上秦昊数了数身边的人。
木婉清、陆无双、冷凝霜在,钟灵被人从医棚里搀出来了,程英在指挥伤员往里抬。
城墙方向那些黑化狂兵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听起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冷凝霜站在通道口最后一个,秦昊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月光从通道入口照进来落在她血红的剑身上。
秦昊撑着墙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正在往后撤,但一个狂兵从侧面扑出来抓住了她右腕的剑柄。
她用左手肘撞在狂兵脸上撞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反而把她往外拖了半步。
秦昊冲过去一刀劈在狂兵抓住冷凝霜的那条手臂上,刀锋嵌进去拔不出来,他松开刀柄用肩膀撞开狂兵的同时伸手捞住了冷凝霜的腰带。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通道内侧的阴影里。
落地的时候秦昊的后背砸在碎石上疼得眼前一黑。
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腰侧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往外渗东西。
冷凝霜半个身子压在他胸口,她的剑不知道丢在哪了,右手攥着他肩头的衣料使劲握了一下又松开。
秦昊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带着温热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额头抵在他下颌上,他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
秦昊的手掌贴在她后背的甲片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濡湿,那是血,她的血。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散开了,血顺着臂甲往下淌。
月光从通道入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秦昊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冷凝霜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哑:你腰上那口子。
你的胳膊。
我的胳膊不用管。
秦昊没有说话。
他撑着墙坐起来的时候腰侧的伤口扯得他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看见冷凝霜撑着另一边站了起来,走路的步子还稳,但右手的剑已经没了,她从地上捡起一把蛮族兵丢下的砍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那种我还能打的姿态秦昊没有拦,他用刀撑着站起身,木婉清已经带着几个还能动的兵堵在了通道口,陆无双从侧面的矮墙翻上来补住了另一个入口。
钟灵裹着绷带蹲在墙角,闪电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秦昊背靠着内墙的砖石坐下来。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火的温度正在从腹部往四肢末端流失,眼前一阵一阵发花。他低了一下头,看见自己腰侧那道口子渗出来的血已经洇湿了腰腹侧大片衣料。
冷凝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的左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从怀里摸出程英给的那卷药粉,撕开包装往秦昊腰侧的伤口上按。
药粉沾上血的时候发出一股清苦的草药味,伤口边缘的黑气稍稍退了一下,但他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撑住。冷凝霜说。
秦昊靠在墙上,听见内墙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那些黑化狂兵不会主动退,也不会因为天色变黑而停。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往后退,像退潮时被海水卷走的人,越退越远。
丹田那团火已经烧到底了,只剩灰烬底下最后一点火星还在明灭。
秦昊的手搭在冷凝霜按着他伤口的手背上,她反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沾着血和汗,但掌心都是热的。
系统提示音在秦昊意识边缘亮了起来,红光一闪一闪的,刺眼而急促。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10%。】
【伤势:腰侧贯穿伤,失血过多,多处骨裂。丹田能量储备降至临界值以下。】
【紧急召唤条件已触发。】
【系统将在10秒内自动启动紧急召唤程序。请宿主保持意识清醒。】
秦昊听见那行提示的时候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冷凝霜。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看着他。
月光从通道入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沾满了血和尘土的指节上,他的手指还搭在她手背上,冰凉凉的一层,但底下的血还在动着,像最后那点温度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蹭着。
他感觉到意识正在往后退。
通道外面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最后汇在一处。
生死一线。
【10、9、8……】
系统倒计时在脑海里一声一声敲着。
秦昊握着冷凝霜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一向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握着他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不管召唤出来的是谁,这一关,必须撑过去。
雪魂关不能破,他身后的人,不能有事。
【3、2、1——紧急召唤启动!】
耀眼的金光从秦昊体内爆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幽暗的通道。
【收获清单:】
【战况:黑化狂兵全面突破外墙,雪魂关退守内墙,形势危急】
【伤亡:秦昊重伤(腰侧贯穿伤、多处骨裂),冷凝霜左臂重伤,守军伤亡惨重】
【危机:宿主生命体征低于10%,丹田能量耗尽,生死一线】
【触发:系统紧急召唤程序启动,倒计时结束即将召唤新女主】
【后宫:冷凝霜断后护主,生死与共,感情升温】
【帝气值:当前余额7650点(紧急召唤将自动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