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栋记忆中的小矮楼不过百米的巷道外，正发生一场无人所知的厮杀。
摔在地上的手机不知疲倦地放着来电铃声，满身伤痕的男生拼尽全力阻拦着想要伤害自己家人的敌人。
“……把你的脑袋挂在阳台上，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吓坏吧？”
巫月过来时，正好听到他这么说。
她没有收声，踩在被雪覆盖过的地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重，但在场无一不是听力一绝的存在，轻易就发现了。
两人看过来。
在看清她的样子之后，两人反应截然不同，蝎一是不屑，林七夜则是在看到巫月催动一只蝴蝶到蝎一上方之后，当机立断，提着两把刀就上去，将最后一个雇佣兵抹了脖子。
他喘着粗气，缓声道：“……月月？你怎么在这儿？”
边说着，他拖起身子捡起地上的手机。
铃声一直在响，对面没有挂断，而是在等着。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声音，接起了手机。
“姨妈。”
巫月静静地看着，偏头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一只黑色的癞皮狗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见她看过去还摇了摇尾巴。
“……新年快乐。”
男生说完，不舍地挂断电话，巫月能看到他有些颤抖的手。
“实在想的话，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林七夜听到巫月这样问，他苦笑地低着头。
“我怕。”
怕什么？他没说，但他们都懂。
怕他来的多了，会被敌人发现姨妈他们的踪迹，影响他们的安全。
“你怎么会在这儿？”
巫月移开视线，看向地面的尸体。
“处理案发现场。”
林七夜被冷的猛地咳嗽了起来，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都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了。
结果她真的开始工作了。
林七夜呆滞地看着巫月用玉笛召出蝴蝶然后包裹着地上的尸体。
紧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好似做梦一样，恢复了原样，连血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吗？”
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林七夜站起身，看向巫月。
巫月没说话，她远远看着那两个从小巷子里跑出来的人，快步地往家的方向而去。
“你先回去吧，”她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声音低不可闻，“……我想自己待会儿。”
林七夜点头，没多问，只留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背着两个黑匣子离开了。
雪又下大了。
巫月抬头，冰凉的雪花落入眼里，带来刺痛的感觉。
她却一动没动，任由眼睛酸痛着。
直到视线里出现半扇的伞面。
巫月眨了下眼睛，伸手接了一片格外大的雪花。
在没有外力作用下，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凉意渗入手心。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
好似那股凉意从手蔓延了全身。
“这雪好冷啊。”
身后，杨晋无奈的声音传来。
“你都不戴手套，能不冷吗？”
巫月低头，手心微合，不知道是在说雪，还是在说其他的。
“好冷啊。”
杨晋似是没办法般叹了下气，他走上前，面对着她。
然后把从家里特意带出来的外套给她披上。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多带件外套。”
巫月抿唇，忽然往前一步，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揪着他自然垂下的衣摆。
杨晋顿住，然后又继续把外套理好。
她手指用力到发白，靠着他的动作却好似羽毛一样，没有什么感觉。
“……这雪怎么那么冷啊。”
安静无声的雪地上，传来女孩压抑的哭腔。
杨晋抬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稍稍用力抱住了巫月。
她整个人几乎被拢在怀里，杨晋肩处的衣服慢慢被泅湿。
巫月被外套遮住的发尾处，铃铛绳无声地出现裂痕。
夜色下，银发的女孩被与她同龄的男生抱着，纷扬的雪花被伞遮住。
咔嚓——
远处的楼顶上，冷轩拍下这一幕。
十分唯美的一个场景。
巫月，居然和七夜的弟弟，是这种关系吗？
七夜知道吗？
这么想着，他把新鲜出炉的照片收好，站起身准备收工。
过了许久，巫月没有动静，只安静地待在杨晋怀里。
“我见过很多人，为了私欲背弃亲友，坏事做尽，他们的灵魂肮脏到无法入眼；”
“我也见过纯净如稚子般的存在，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生活方式，会衍生出两种结果。”
杨晋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听众。
但听着她略带迷茫的声音，他心里忍不住发涩。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
从前，女娲和几位圣人宠着她，天庭又有他和沧溟护着，她几乎看不见那些腌臜事，就算是看得透彻，也不曾为此伤神。
可是现在，她才醒来多久？
他抱着人的手忍不住用力，反应过来又放轻了动作，只用脸颊蹭着她的发。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女生。”
巫月慢慢地和他说了今天的事，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只是觉得她不应该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看到了林语凡的命运，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父亲在她年幼时为了保护群众牺牲了，母亲伤心过度身体不好，从小就独立生活，却永远热情，乐于助人。
那样一个为周围带来无数欢乐和幸福的孩子，不应该就此陨落。
巫月垂下眼眸，轻声道：“人族都是这么复杂吗？”
作为司命，她要入世，才能彻底掌握权柄和法则，可是，她学了那么久，依旧没有学明白。
杨晋呼吸一滞，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往上抬，指腹抚过她泛红的眼角。
“阿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急，万事还有我们顶在前面。”
巫月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手指。
她抿唇，脸偏了一下，贴在他的掌心。
“真的吗？”
杨晋声音温和，神情认真。
“嗯，真的。”
“那你呢？你会永远都在吗？”
巫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暗含期待。
“会，我会一直都在的。”
巫月终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然后重新埋进杨晋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谢谢二哥。”
嘭————
五彩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沉睡中的沧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