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面色淡然,面对师弟们的打趣岿然不动。
“咳,也不知道长庚能看出什么来。”
遇事不决,就转移话题。
李长寿能看出什么来?
那看得可大了,且出来后定下了一个大任务。
“鲲鹏几次挑拨我与道祖之间的关系,那我必然不能让他继续存活于世。”
林听眠手中因果铃绕着指尖转了转,她盯着李长寿看了会儿。
须臾,在众人皆准备离开时,意有所指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人族历史上,从来不缺能者,若你意已决,因果铃可借你。”
但,仅限于此。
之前的事她还记着呢,时不时就想起来坑他一把,亲眼目睹的玄都默默当不知道,太清观算无遗漏的圣人无声遮掩。
她能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报复一下而已,李长寿也没出什么问题,就算了吧。
李长寿瞳孔骤缩,“师姐……”
“师妹从不有的放矢,长庚,放手施为便是。”
玄都拍拍他的肩,随后目送他们远去。
“老师不让你参与大劫,可是忍不住了?”
林听眠虽与人族气运联结,但太清从不让她多出手,偶有几次,也是与玄都一道。
“天地量劫,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但人族的韧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从不被重视的洪荒小族,一步一步,走到后世主宰世界的生灵。
靠的绝不止所谓天赋。
“若论天赋,先天生灵或许更得天独厚,但要论坚定,人族绝对是不二的强者。”
林听眠眨眨眼,忽而道:“要放灯吗?”
玄都微愣,“怎么忽然想放灯了?”
“之前我与灵娥入世,她为她师父齐源和长庚点了祈愿灯,我却没有。”
林听眠看他,眉眼弯弯,“那时想着,天地之大,似乎没有什么再能实现我的心愿。不过现在,念头通达,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拿出之前做的花灯,递到玄都面前。
“师兄,要帮我点灯吗?”
林听眠好像在问点灯,又好像是在问其他的事。
玄都看着她纯澈的双眼,摇头轻叹,“思虑太重,也不怕拖累心神。”
话这么说着,他却抬手点燃了花灯。
玄都城没有河,花灯便被施法送往天上飞去。
“可欢喜了?”
林听眠仰着头,眸中似是有星光闪烁,笑意盈盈。
“嗯,欢喜。”
玄都低头,轻吻落于她的眉心。
太清观,白发圣人轻摇着扇,放飞于天的花灯静静漂浮在观中某处,镜中弟子们相处映入眸中,他嘴角淡淡上扬。
李长寿请动了火云洞中先贤出手,又联手洪荒中数位大能,在玄都城中布下大局,静候鲲鹏到来。
一切都如他计划中的走着,直到鸿蒙紫气现世,一切才骤然乱了套。
“长庚,这道鸿蒙紫气,是真的。”
这个消息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李长寿思绪飞快闪过,最后伸手接下了这道紫气。
“我李长庚,将成为洪荒第七圣。”
林听眠叹气,驱动千元伞,和其他人一起挡在前面。
冥冥之中,似有因果随之波动。
“你看起来忧心忡忡,可是有何不妥吗?”
据李长寿被鲲鹏击杀,随后云霄跟着杀入混沌海,两人一同消失无踪再重新回洪荒,直到现在已然过去快十来年。
林听眠满面忧愁时,被玄都瞧个正着。
“只是在想,难得师兄闲下来没有立刻去睡觉,还有兴趣陪我作画。”
玄都:……
“莫要转移话题。”他曲起指节,轻弹她的额头,“你若不说,我便自食其力了。”
太极图亮了亮,兴致勃勃准备帮忙。
林听眠捂着头,故作委屈,“在师兄眼里我竟是这般形象吗?还需要拿老师的法宝来压,唉,终究是错付了。”
玄都似笑非笑,不接茬,“为兄这只是以理服人。”
林听眠:……
她放下画笔,走近半躺在躺椅上的玄都。
“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和李长庚待久了,连师兄也学会诡辩了。”
玄都伸手,把人拉下,一同倒在不大的躺椅上。
“近朱者赤不假,长庚却是不好担这个罪责。”
林听眠:“……那就是我了呗。”
她仰头,看到她师兄俊逸的下颌线,微眨了眨眼。
玄都闭着眼睛,只手半揽着不让她摔下去。
林听眠动了动,吻轻不可察地落在他的侧脸。
玄都呼吸微缓。
林听眠弯着眼睛,吻从脸颊侧移,再到唇角。
她继续往下,下巴,喉结。
玄都睁开眼,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一些,而后顺着下移微抬起她的下巴。
他低头,唇轻轻贴上她的,像一片羽毛无声飘落在水面,略显生涩的摩挲着,呼吸凌乱而温热。
林听眠睫毛微颤,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彼此之间距离彻底密不可分。
灵光一闪,躺椅摇摇晃晃的,上面却已再没一人。
浅色的纱帐内,两具身影轻微晃动,细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又被压抑着咽下。
窗台上,落下一片从院里飘来的花瓣,悠悠扬扬,又随风而动。
因果铃最终还是借出去了,与此同时,林听眠也被拘在太清观不让外出。
“真是遗憾,这么大的场面我竟然不能亲眼目睹。”
“你就收收吧,没有法器护着,老师和我都不放心。”
玄都手中拿着一只毛笔样式的东西,小心细致地在林听眠脸上画着。
林听眠顿时不敢动,等到他画完了才对着镜子看来看去。
“老师知道你拿他的炉子炼这些东西吗?”
玄都是不擅妆造的,偏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话本里写着凡俗夫妇之间,夫君会给娘子描眉,便兴致冲冲要上手。
第一次画的时候,玄黄塔的笑声差点把太清观的房檐震塌了。
林听眠虽然觉得有点微妙,但也没因为被画了大花脸生气,反而又陪着他练习了几次。
嗯,效果不咋地。
这次她还以为依然会惨不忍睹呢,结果居然很是不错。
仔细一看才发现精妙之处。
玄都竟然把眉笔炼了。
怎么说呢,有点诡异,又莫名感觉是意料之中。
“咳,通天师叔请了老师一同论道。”
林听眠:“……这么巧吗?”
玄都摸摸鼻子,“让长庚帮忙劝了下。”
噢,懂了。
请了外援。
林听眠忍笑,欣赏够了放下镜子,转头抱着他,奖励了一个亲亲。
“画的很好看,谢谢师兄。”
玄都松口气,拾起另外的工具开始下一步。
“……还有啊?”
林听眠僵了一下,微仰着头任由刷子在唇上描绘。
画到一半,玄都停下动作,在她疑惑的视线中低头,把刚刚抹上的颜色一点点弄去。
林听眠满脑袋问号。
嘛呢?涂上去就是为了自己给她吃掉?
她记得她师兄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肯定是李长庚给的话本子教坏的!
改天去三仙岛把李长庚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