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赤霄岭赤霄妖王聚拢妖兵,欲要围困莲花洞天。
与此同时。
天庭三十三重天之上。
兜率宫丹房中。
太上老君放下蒲扇,走到那头卧在丹房角落里的青牛面前。
青牛趴伏在那里。
即便卧着,脊背也几乎贴着丹房的房梁。
它通体皮毛呈青黑色。
油亮如绸,四蹄踏雪。
尾尖一撮白毛,两只牛角弯出一对浑圆的弧线。
角身上天然生着螺旋状的云纹。
此刻它正嚼着一把老君随手丢给它的仙草,嚼得不紧不慢,一双牛眼半阖着。
“老伙计,你得替老道走一趟了。”
闻言,青牛抬起硕大的脑袋,牛眼中映出老君的身影。
“老爷,可是为了取经人的事?”
“车迟国那一难,我人教在那场戏里没争到多少气运。”
“如今取经人快走到金兜山了。”
老君从青铜柜中取出一枚银白圆环。
镯身闪烁着玄光,光晕之内无数法则缓缓游动。
如同一条条微小的银河被收在方寸之间。
“此番要你下届,是有重任委托与你!”
“金兜山的地脉是一条先天庚金之脉。”
“金者,从革也。主肃杀,主收敛。”
“那条庚金煞脉在罗睺自爆时渗入了魔血。”
“金煞与魔染交缠,生出了金煞魔毒。”
“比寻常魔染更棘手。”
“若无控制,西方金行灵脉万载之内便会彻底坏死。”
青牛垂眼看着金刚琢,缓缓道:
“老爷是要我既当拦路的,又当镇脉的。”
“金刚琢能收一切法宝兵器,但它真正的本事在吞纳。”
“你套住对方的法宝之后,琢身会自行抽取法宝中的法力归你调配。”
“你把抽取的法力灌入地脉,再以本命神通‘吞魔饲灵’将金煞魔毒转化为纯净灵气反哺地脉。”
“你在下界一日,魔染便少一分。”
闻言,青牛俯首,将金刚琢套在鼻子上。
老君拍了拍它的额头。
“下界之后自称独角兕大王,不提老道,不提人教。”
“那孙猴子滑头得很,你若露了底细他便不跟你打了。”
“你不露底细,他就只能搬救兵,来一个你套一个。”
“佛门丢的脸越大,老道这边要谈的事越好谈。”
“弟子明白。”
言罢,青牛四蹄下浮起一团青雾。
从丹房飘出,朝南天门的方向飞去。
……
它离开兜率宫不久,四蹄下的青雾忽然一敛,身形在云雾中急剧变化。
青黑色的牛皮褪去。
四蹄化为双足,牛角隐入额骨,尾尖那撮白毛没入发间。
云雾散尽时,走出来的已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衫男子。
面容清癯,眉骨微高。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半阖着,眼角微微上挑。
鼻梁挺直,薄唇色淡,下颌线条利落。
一头青黑长发以一根素银簪束起。
发尾垂至腰际,鬓边两缕碎发衬得肤色更白。
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头。
肩宽腰窄,一袭青灰道袍穿得松松垮垮。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整个人气质沉静,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书卷气。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角眉梢都是学问,却充满了懒得跟人多说半句的疏懒。
腰间别着一卷竹简。
竹简旁挂着金刚琢化成的银白圆环。
远看就像一枚素净的玉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副皮囊,倒还过得去。”
他没有走南天门正路,气息收得极紧,一路穿过三十三重天,朝西牛贺洲方向落去。
……
凌霄殿里,玉帝执笔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已经看不见的青光。
“太白。”
太白金星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来:
“陛下?”
“兜率宫那头青牛下界了。”
‘若不是老道与兜率宫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怕是也察觉不到。”
太白金星放下手中文书,白眉皱了两皱:
“那头青牛可是大罗巅峰的修为,跟着老君不知多少万年了。”
“它下界做什么?”
玉帝将玉笔搁在笔架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青牛这一去,是冲着取经人的。”
“也好,届时那猴头求援兵,便让李天王吃个哑巴亏去。”
“佛门的事,天庭不替他们出头。”
太白金星捋了捋胡须,没有接话。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玉帝重新拿起玉笔,在案上的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准。”
……
金兜山从高空俯瞰,山体呈暗红色。
四面峭壁如刀削斧劈,山顶却是平的。
山腰处有一面万丈峭壁。
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每一道梵文都散发着淡金色的佛光。
峭壁正中是一道石门。
门上贴着一张如来佛帖。
六字真言在帖上缓缓流转。
青衫男子站在峭壁前,仰头看着那些梵文。
丹凤眼半阖着,目光从每一道符文上划过。
最后落在石门正中那张佛贴上。
“大日如来咒印,八部天龙加持,外加一道金刚不坏禁制。”
“手笔不小,是灵山哪位罗汉的手笔?”
他话音一落,峭壁后方的虚空中便传来一声冷哼。
就见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老僧从山体中缓步走出。
面容枯瘦,周身佛光凝而不散。
修为赫然是大罗金仙中期。
他的左手中托着一只紫金钵盂,右手拄着一根九环锡杖。
“灵山伏魔尊者,奉如来法旨镇守此山。”
老僧的目光扫过青衫男子,沉声道:
“施主既知此乃佛门封印,便该绕道而行。”
“金兜山下镇着金煞魔毒,不容有失。”
“施主请回。”
青衫男子没有动。
他歪了歪头,看着伏魔尊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把书读死了的老学究。
“绕道?”
“尊者,这条路是从东到西的必经之道,取经人要从这里过。”
“况且那金煞魔毒已经渗到山脚下了。”
“你守了这么些年,魔毒可曾减少一分?”
伏魔尊者面色微变。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拦不住我。”
闻言,伏魔尊者的脸色一沉。
他将锡杖往地上一顿,九环齐鸣,佛光暴涨。
“你休要猖狂!”
“本座镇守此山数千年,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放肆!”
“散修?”
青衫男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一点自嘲和更多的轻蔑。
“行吧,就算我是散修。”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腰间一按。
金刚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脱手而出。
在空中嗡的一声轻颤,化作一道数丈宽的银白光环,悬在伏魔尊者头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