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被筱田三郎命名为“伏峰”的隐秘山坳里,暴烈的狂风卷着大块的雪团,砸在厚重的白色伪装网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伪装网下方,掩藏着一座外表看着仅能容纳两百人驻守的破败青砖堡垒。
表面上,它和之前作为诱饵被秦峰轻易端掉的“小孤山”、“黑风口”毫无二致。
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其地基下方深达数米的土层,趁着前几天秦峰“吃肉”的空隙被彻底掏空,里面用钢筋水泥浇筑,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暗道与射击孔。
筱田三郎站在雪地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
他身前,站着负责此次收网行动的联队大佐。
“据点内留两百精锐。”筱田三郎摘下纤尘不染的白手套,轻轻拍打着手心,“其余所有人,立刻后撤至据点五里外的河谷地带,就地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带队的大佐闻言抬起头,双眼瞪圆,急切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大佐阁下!撤退五里?在这种暴雪天气里急行军,部队全速奔袭回援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根据情报,秦峰前几次的破袭战最快只用了三分半!把包围圈拉得这么大,一旦战斗打响,我们的主力根本来不及合围,那诱饵岂不是又要白白送死?”
筱田三郎动作未停,慢悠悠地将手套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透出高高在上的轻蔑。
“愚蠢。”他冷哼一声,讥讽的声音在风雪里分外刺耳,“你以为留在这儿的这两百人,还是前几天那些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动的废物炮灰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着厚厚的积雪,皮靴踩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这里留下的,是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处于最巅峰状态的帝国勇士!他们缩在全封闭的火力暗堡里,外面还有三道预埋的地雷阵和交叉火力网,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筱田三郎转过身,阴鸷的目光直刺带队大佐。
“有心算无心,甚至根本都轮不到你们大部队的回援!仅凭这座堡垒,就足够把秦峰所部的三十几个人绞成肉泥!”
“让你们撤到五里外,只是给这头猎物上最后一道保险,防着他跑了而已。懂了吗?”
听完这番严丝合缝的算计,带队大佐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眼中爆发出深深的敬佩。
他双腿一并,鞋跟猛撞,九十度大鞠躬:“嗨!筱田阁下算无遗策!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
大佐转身,大吼着下令让主力部队火速撤离。
筱田三郎冷眼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隐入风雪,这才转身步入据点核心的通讯室。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
筱田三郎脱下大衣随手扔给副官,目光在屋里极其严谨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办公桌下方一块颜色略显暗沉的木质地板上。
他缓步走上前,用靴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地板。
底下传出极其细微的空洞回音。
这是一道活动暗门,连接着一条直通据点外五百米雪林的地下逃生通道。
筱田三郎一贯信奉,聪明人绝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前线的变数。
不管他嘴上把秦峰贬低得多么一文不值,这头凶狼的战绩毕竟摆在那里。
无论算计得多么完美,后路,永远要留一条。
“所有人原地待命。今晚,由我亲自向秦峰发送这封邀请函。”
筱田三郎拉过一把椅子惬意坐下,端起副官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替你们的司令官阁下,彻底拔掉这根卡在他喉咙里的倒刺。”
……
与此同时。
距离“伏峰”据点几十里外,狮垴山脚下。
狂风呼啸,三十七道身披白色吉利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积雪中。
风里时不时卷过来一股极淡、却刺鼻的大蒜味。
这是芥子气的气味残留。
魏大勇趴在雪坑里,小心地捂着口鼻,眉头拧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峰,压低粗嗓门说道:“团长,这山上的毒显然没散干净!这帮狗娘养的鬼子也是真特么贼,正面的几条大路风口肯定布满了暗哨,再加上这片天然的毒气隔离带,咱要是真从这儿硬蹚过去,弟兄们就算不被枪打死,也得烂掉半层皮!”
秦峰那冷峻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几条看似平缓的上山要道上停留半秒。
他非常清楚日军中将司令官打的是什么算盘。
对方敢堂而皇之地把大本营设在狮垴山后头的峡谷里,就是笃定特战团没有防化服,绝不敢越过这片被毒气污染的死地,这是人性天然的恐惧!
“大路不能走,毒气区更不能沾。”秦峰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狂风的撕扯,抬起右臂,直接指向上方右侧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地方。
“我们走那!”
顺着秦峰手指的方向,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抬头望去,瞳孔瞬间一缩。
那是一面几乎呈九十度垂直的断崖绝壁!
高达上百米,表面全是被冰雪冻结得溜光水滑的黑色岩石,连一棵可以借力抓握的杂树或藤蔓都没有!
侯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忍不住发颤:“团……团长!这崖壁连山里的老猿都爬不上去啊!冻岩太滑了,稍有不慎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这世上,就没有我秦峰走不通的路!”
秦峰废话不多说,反手探入战术背包,抽出了一把泛着幽光的精钢四爪飞钩。
他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双目如鹰隼般微眯,牢牢锁定上方十五米处一块略微凸起的岩角。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手臂上的肌肉犹如虬结的钢缆般块块贲起,将吉利服下的作战服撑得紧绷!
腰部骤然发力,右臂像条长鞭一样猛然甩出。
“嗖!”
飞爪带着特种登山绳,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直扑绝壁。
“咔哒!”
精钢钩爪在巨力的加持下,硬生生砸碎了表层的坚冰,死死卡进岩石的缝隙深处!
秦峰双手攥住主绳,往下狠狠拽了三次。
绳子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受力声,极其牢靠。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双脚直接蹬上那湿滑的崖壁。
全凭变态的指力和核心力量,身子像头雪豹一样往上猛窜。
军靴前端的钢钉狠狠凿入坚硬的冰层,生生在绝壁上砸出了第一个落脚点。
碎冰如刀片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愣着干什么?跟上!”
秦峰悬在半空,单手抓绳,朝着下方的队员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