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八嘎！”
一声暴喝劈开了黎明前的安静。
声浪之大，震得头顶的铜制吊灯直晃荡，灯下投射的光圈在墙面上胡乱摇摆。
筱冢义男一把将桌上那厚厚一沓战报狠狠扫落在地。
纯铜制成的镇纸掉落在地砖上，砸出一个白印，弹起，翻滚，最后斜靠在桌腿旁。
偌大的作战指挥室里连个屁声都没有。
七八名佐官像木桩一样站得笔直，脑袋快要垂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闷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冷汗味，整座司令部灯火通明，这一夜没人敢合眼。
筱冢义男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刚被拔掉的红旗插点。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
还有昨晚刚刚失去联络的核心重镇——榆社县城。
五座要塞，五支满编守备队，短短五天之内，全部玉碎！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冢义男转过身，一把揪住情报处长水谷修平少将的衣领。
“五座堡垒！大日本帝国花了一年时间、无数钢筋水泥浇筑的堡垒！几天时间就没了？他秦峰难道会妖法吗？！”
水谷修平少将脸都白了，声音直打颤：“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秦峰手里有一种极恐怖的便携式火炮。一炮就能掀翻整个暗堡顶盖！榆社城……更是被他们潜入城内，直接端了指挥部……”
筱冢义男一把将水谷修平推开。
水谷修平少将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参谋身上，愣是没敢吭声。
筱冢义男疲惫地跌坐在座椅上，使劲捏着眉心，强迫自己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作为统领几万大军的司令官，他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战报，声音沙哑“捡起来。”
值班副官连滚带爬地把七份战报一一收拢，重新摊在桌面上。
每一份都用红笔标注了“紧急”字样，每一份的内容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前线在崩。
筱冢义男先拿起的是白晋路方向的战报。
八路军新一团完全不讲道理，全线压上，两个据点在一天之内易手。
丁伟这个人，以前的情报里标注的是“擅长大纵深穿插、指挥风格灵活”，如今看来，何止是灵活，他简直在玩命！
接着是武乡方向。
新二团跟疯了一样，团长亲自带头冲出掩体跟皇军打白刃战。
三个中队的防线被连根拔起，哭爹喊娘的求援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回太原，可等增援赶到时，阵地上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被扒得精光的皇军尸体了。
这两份战报虽然亮眼，但筱冢义男的手指没有发抖。
新一团和新二团再疯，本质上还是八路军团级部队常规的拼命打法。
只要不犯致命错误，前线的守备部队咬咬牙还能顶住。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寒王镇。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集中全团迫击炮，于28日下午对寒王镇外围阵地实施持续四十分钟的炮击，狂泻三百发炮弹，强行轰开守备中队右翼防线缺口。随后以刺刀冲锋突入，我军死伤过半，残部退守镇内，请求增援……”
筱冢义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三百发迫击炮弹？
一个八路军的团级部队，什么时候富裕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的情报参谋。
“李云龙的迫击炮弹，是从哪里来的？”
情报参谋腿肚子一软，低头翻了翻夹板上的附件，声音发虚：
“报……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战损报告推算，独立团目前装备的迫击炮数量远超其编制标准。此前有情报显示，秦峰的特战队曾将缴获的数门九二式步兵炮移交给了独立团……”
“够了。”
筱冢义男抬手制止，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门清，三百发炮弹丢出去，这意味着李云龙基本上把家底打光了。
就算还有剩余，也不会超过两位数。
独立团的牙齿断了，这是强弩之末。
这判断让筱冢义男稍微找回了一丝底气。
然后，他拿起了第四份战报。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榆社。
执行者：秦峰特战团。
兵力：三十七人。
“……”
筱冢义男把这份战报翻到最后一页，盯住了附件里的时间轴分析表。
情报参谋用铅笔在时间轴上标注了每个据点的沦陷时间。
沿壁，24日凌晨。
王景，25日傍晚。
铺上，26日清晨。
小岭底，27日下午。
榆社，28日深夜。
五天，五城。
筱冢义男用指甲在桌面上划着，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算。
这几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加起来，少说上百公里。
在大雪封山的太行山脉，一支部队带着重火力急行军，上百公里要多久？
起码三天！
这个极其精准的数字像道雷一样劈进他脑子里。
每两个据点之间的间隔时间约为一天。
而守备部队的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发现敌袭到据点沦陷，耗时均不超过十分钟！
一天二十四小时里，真正用于作战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在赶路和休息！
也就是说，秦峰这三十几个人，压根就不是去攻坚的。
他们只是在山路急行军的间隙里，顺手把帝国坚不可摧的据点给拔了！
简直就像出门遛弯顺手掐了棵大白菜！
“嘶……”
筱冢义男猛地坐直身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种碾压式的突袭效率，让这位戎马半生的老牌将领心脏一阵抽搐。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椅子“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整座作战室的参谋和副官齐齐一缩脖子，大气不敢喘。
“混账！”
他再次把战报扫飞，茶杯摔得稀烂。
“一群废物！五个据点！每个据点少说驻扎一个中队！一千多名帝国士兵！被三十几个人当成萝卜一样挨个拔掉！”
筱冢义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血管暴突。
“他秦峰的时间表上，打你们的时间甚至不值得单独记一笔！”
没有人敢接话。
地上散落的战报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
筱冢义男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令官阁下，秦峰此贼不除，大日本帝国的后方将永无宁日啊！”见司令官冷静了下来，参谋长这才出来小心翼翼地进言，“我建议调集战机和重炮联队，全山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