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辆卡车的左前轮,慢慢压上路边一块白石头。
那块白石,是秦峰让牛二柱提前放好的标记。
白石往前三十米,就是牛二柱mG42机枪的交叉射界。
直到尾车过线,秦峰才放下望远镜。
头车卡在窄弯,尾车越过断口,中间六辆车全挤在凹地最深处。
口袋扎死了。
秦峰抬起右手,山沟里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云龙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王承柱的手指扣死拉火绳,张大彪整个人像一头压低身子的豹子。
下一秒,秦峰右手落下。
“打。”
这个字一出口,三岔口直接炸锅。
李云龙第一个从土坎后跃出,大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白弧,憋了快十分钟的火,全压进一声吼里。
“独立团!给老子打!!”
窄弯侧面的沟底,王根生猛地拽下起爆线。
轰!
路面从中间裂开,爆炸掀起的碎石和泥块,狠狠砸在装甲车底盘上,履带啪的一声绷断,铁壳子横着甩了半圈,死死卡在弯道中央。
车里传出几声闷叫。
炮塔还想转,可断履带卡进碎石,整辆车斜斜堵住了路。
头车,堵死了。
同一秒,三百米外的尾部,牛二柱的mG42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金属弹幕横着扫过去,直接撕开最后一辆卡车驾驶室。
挡风玻璃碎成渣,司机胸口爆开血雾,整个人栽倒在方向盘上。
卡车失控横甩,后轮陷进路沟。
后面的鬼子刚想跳车,又被第二道弹幕压回车厢。
尾路,封死了。
“四门齐射!”
王承柱一声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四门九四式山炮同时喷火。
四道火舌从反斜面暗沟里炸开,炮弹呼啸着砸进凹地中段。
第三辆、第四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板炸成木屑,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火光吞了。
弹药箱跟着殉爆,橘红色火球腾起三四米高,热浪把旁边挎斗摩托的油箱也点着了。
一辆摩托翻了个底朝天,两个鬼子兵在火里翻滚,刚爬起来就被弹片打成筛子。
十八门迫击炮紧跟着落下。
咚咚咚咚!
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车队两侧。
挎斗摩托、速射炮阵地,全被压进密集弹幕之下。
一门速射炮刚被鬼子推下车,炮轮还没落稳,炮手就被迫击炮炸飞出去。
炮管斜插进泥里,还冒着白烟。
整条车队,五秒之内被切成三截。
首尾不能相顾,中段是火海。
鬼子的机械化前锋中队,刚才还像一条耀武扬威的长蛇,现在直接被秦峰一刀剁成了三段。
小野少佐被气浪从踏板上掀飞,整个人砸在路边碎石上,半边脸擦出一条血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烟火交织。
烧焦的木板、断裂的步枪、翻滚的钢盔,到处都是。
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来补刀的,下一刻整个中队就被人摁进锅里煮。
“八嘎!”
“架枪!依托车体反击!”
小野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
几个鬼子兵连滚带爬,钻到翻倒的卡车底盘后面,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
秦峰第一时间捕捉到枪管晃动。
“喜子,车底机枪手,十点方向。”
砰!
喜子的98k响了一声。
那个鬼子机枪手钢盔飞起,人扑倒在车轮下。
旁边副射手刚伸手去拖机枪,又是一枪。
砰!
副射手的脸砸进泥里,半截手还抓着枪架。
秦峰继续下令。
“迫击炮使用跳弹弹药?,转车底,把他们从掩体里赶出来。”
王承柱立刻调整诸元,炮弹不再砸车身,而是打在卡车残骸前的硬地上。
轰!
弹片贴着地面反弹,钻进车底。
躲在后面的鬼子惨叫着滚出来,有人捂着腿,有人肚子被弹片划开,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从灌木坡上站起,刺刀往前一指。
“一营!冲!”
七百把刺刀从灌木坡上倾泻而下。
喊杀声像一堵墙,狠狠压进三岔口。
鬼子刚从爆炸里回过神,迎面就看见一片寒光从山坡上扑下来。
有鬼子仓皇举枪,还没扣动扳机,就被张大彪一刺刀捅穿胸口。
张大彪顺势一脚踹开尸体,反手又用枪托砸翻另一个鬼子。
魏大勇从右侧沟底冲上来,速度很快。
一个鬼子掷弹筒手刚把榴弹塞进筒口,魏大勇一把掐住筒管往上一掀。
榴弹斜斜飞出去,砸进一辆燃烧的摩托旁边。
轰!
火光又炸开一团。
魏大勇另一只手直接砸在鬼子胸口。
咚!
那鬼子飞出去三米,撞在烧焦的车架上,当场没了动静。
李云龙提着大刀,直奔小野少佐。
小野拔出南部十四手枪,枪口还没抬平,一道刀光已经从右侧劈下来。
当!
手枪被大刀拍飞。
小野虎口裂开,鲜血糊了一手。
他抬头,看见李云龙黑着脸站在面前,大刀上还沾着泥。
“让你来补刀?老子先剁了你。”
李云龙咧嘴一笑,笑得像土匪下山。
小野怒吼一声,挥刀想挡。
可李云龙的刀更快,也更狠。
大刀压着他的指挥刀往下一劈,直接把小野劈得半跪在地。
张大彪紧跟着冲上来,一枪托砸在小野身后副官的太阳穴上。
副官眼一翻,直挺挺倒地。
小野还想挣扎,李云龙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碎石堆里。
随即大刀一落,小野的吼声戛然而止。
残余鬼子被两面夹击,连完整反击阵型都没组织起来。
有鬼子想往车底钻,被迫击炮跳弹逼出来。
有鬼子想往山坡跑,被灌木线上的步枪点倒。
还有人被火焰堵在车厢里,哭喊声刚起,就被冲上来的刺刀压没。
秦峰没有参与冲锋。
他站在土坎后面,端着望远镜,丈量整片战场。
哪里有鬼子集结,他就一句话点过去。
哪里有机枪口抬头,喜子就一枪把人钉死。
哪里有鬼子试图组织反击,王承柱的迫击炮就立刻砸过去。
四分钟。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四分钟。
沟道里到处是燃烧的车架、炸裂的弹药箱和翻倒的摩托。
黑烟裹着焦糊味往上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十辆车,一辆装甲车,三辆挎斗摩托,六辆卡车,连带两门速射炮,全被砸在了三岔口。
独立团这边,除了两个战士冲锋时被碎片擦伤,几乎没有像样伤亡。
李云龙踹了小野尸体一脚,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这仗打得还行。”他撇了撇嘴,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就是憋得老子难受。”
他见秦峰没理他,又瞥了秦峰一眼,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你小子这等尾车过线的毛病,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赵刚在旁边笑了笑。
张大彪低头擦刺刀,也咧嘴笑了起来。
王承柱则已经带人扑向那两门被炸歪的速射炮,嘴里嘟嘟囔囔。
“别炸坏,千万别炸坏,好东西啊……”
秦峰蹲在小野尸体旁边,从一台被炸变形的车载电台残骸里,拽出半截还冒火星的电报纸。
纸边已经烧焦,中间几个日文字,勉强还能辨认。
“……山炮大队……补给车队……继续向三岔口推进……”
秦峰的手指停在“山炮大队”四个字上。
他缓缓抬头,看向榆社方向。
远处山脊后,更沉、更密的车轮声压了过来。
脚下的碎石,开始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