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站在作战室的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加入抛人的行列——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旁边站着洪副司令员和邓参谋长。
洪副司令员的脸上带着笑——那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不加掩饰的笑。他的眼角有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更深了。
参谋长也在笑——他笑的方式是嘴角微微上翘,不露牙齿,但眼睛里有光。
首长没有笑。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眼角的纹路松了下来。
那是比笑更深的东西。
方天朔在空中的一瞬间,瞥见了首长的目光。
然后他又被接住了。又被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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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早上七点半。洪原港。
洪原那边没有安州的好运气。
凌晨的总攻打开了洪原城的外围之后,志愿军三个师涌进了城里。但港口方向的抵抗一直没有停——美三师和首都师的残部守着码头区域,拼死掩护人员上船。
四挺重机枪一直架在码头入口——枪口一半对着人群维持秩序,一半对着从城里冲过来的志愿军。76师的先头部队冲到了离码头不到三百米的地方,被重机枪和几辆谢尔曼坦克顶了回来。
陈师长没有硬攻码头——代价太大。他让155毫米榴弹炮继续轰海上的船和码头边缘,但不轰码头中心——那里挤着几千个人,炸了就是屠杀。
首都师的宋尧赞在港口完全失控之前走了。
二十多个亲信卫兵——全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在人群中围成了一个铁桶阵,硬是从排队的人群里挤到了码头最前面。有人被推倒了骂他们,有人伸手拽他们——都被卫兵们用枪托顶了回去。
宋尧赞挤上了一艘日本渔船。
他没有去外海的大船——大船还在被炮弹轰,去了也不安全。他直接让船老大调头朝南开——目标釜山。
渔船离开了码头。螺旋桨搅着冰冷的海水,突突突地朝南驶去。
宋尧赞站在船头,回望着洪原港。
码头上还在挤。还在乱。炮弹还在港口附近炸。几千个人在混乱中朝渔船涌去——有的挤上了船,有的掉进了水里,有的被人踩倒了。远处的城里冒着火光和浓烟——志愿军已经攻进了城区。
索尔——美三师师长——应该还在码头附近。巴尔——美七师师长——不知道在哪里。
宋尧赞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希望他们能出来。
船越来越远。洪原港缩成了一个亮着火光的小点——然后消失在了晨雾中。
半个小时后,身边的通信员递过来一份电报。
第七舰队发的。
宋尧赞接过来看了一眼。
洪原港撤离行动结束。共计5,200余人成功登船撤离。其余人员——
他没有看完。
其余人员——就是没有上船的人。没有上船的人是大多数。洪原防御圈里三万多人,只出来了五千多。
剩下的两万多人——
宋尧赞把电报折好,塞进了军装内兜。
他转过身,不再看洪原的方向了。
渔船在灰色的海面上朝南驶去。
海鸥在船尾盘旋。海风很冷。
十二月四日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来,把朝鲜半岛东部的海面照成了一片碎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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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上午十点半。司令部。
通信员一路小跑着进了作战室,手里举着一张纸。
报告!上级来电了!
参谋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看到落款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了。
他没有念。他把电报递给了首长。
首长接过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举起来,面朝作战室里所有的人。
上级的贺电。他说,我念一下。
作战室里安静了。参谋们放下了手里的笔和尺子。通信员站在门口不走了。连门外路过的两个警卫员都探头进来看。
首长念得很慢。每一句都念得很清楚。
——
□□并全体指战员:
自十一月二十五日至十二月四日,历时十天。各部奋勇作战,歼敌甚多。甚好,甚慰。
此次作战,我军以劣势装备对优势之敌,在零下三四十度严寒中连续苦战,不畏强敌,不惧牺牲,打出了我军的威风,打出了□□的志气。全体指战员之英勇顽强,可歌可泣。
然胜利虽大,□□□□□□□□□□□□□□,切不可因胜而骄。敌虽受重创,其实力犹在,其反扑必来。望全军上下保持清醒头脑,认真总结经验,抓紧休整补充,准备新的更大的战斗。
□□□ 十二月四日
——
首长念完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在那间低矮的防空洞里炸开了。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脚。通信员在门口把钢盔摘下来朝天扔了一下又接住了。
首长把电报纸折好,收了起来。
他拍了两下手——不是鼓掌——是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慢慢停了。
贺电收到了。首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高兴归高兴,最后一段话说得很清楚——仗还没打完。
话还没说完,通信员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报跑进了作战室。
报告!北京转来的!绝密!苏联在日本的情报网截获的美军内部统计电报!
邓参谋长接过来翻了一下——三页纸——然后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