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守住那里,又不需要大规模驻军,还能把后勤成本降到最低?
他想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没有头绪。
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桌角放着几本书。是招待所房间里原来就有的。有一本《新民主主义论》,还有一本《论持久战》。
他拿起了《论持久战》。
不是第一次看了。以前在军校里学过。但那时候是当教材背的,背完考试就忘了。
这一次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某一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钟。
又往后翻了几页。
兵民是胜利之本。
他把书放下来。
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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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那片区域的关键不是单纯驻防。
是当地民众。
南部山区居住着多个当地族群,总人口不多。他们世代生活在那里,信奉当地宗教,与北方高原文化相近,语言相通。他们对地方管理机构有归属感,对邻国没有。当地百姓的世界就是河谷、寺院和周围几个村子。
如果我方力量进入河谷城镇之后,不只是插一面旗帜就走,而是真正地扎下根来——
改善民生。减轻负担。建学校。办诊所。修路。教他们识字。帮他们改良种子。派工作队驻村。用三到五年时间,把当地百姓变成自己人。
成了自己人,给养就可以从当地采购解决,成本降了几十倍。这样驻防力量就可以从初期规模逐步扩大。
然后从当地青年中招募地方治安人员。进行基本训练。教他们使用通信设备。教他们设置路障、进行防卫。
南部山区地形天然适合防卫。到处是山,到处是林子,到处是峡谷。外来正规军进去可能迷路,但当地猎人闭着眼睛都能在山里走。
三到五年之后,经过训练的地方治安人员,加上必要的驻防力量,再加上一处简易起降点,就足以形成有效的防卫能力,让任何来犯者不敢轻举妄动。
民众就是长城。
兵民是胜利之本。
方天朔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某处旁边写了几个字:民生。地方治安。学校。诊所。简易起降点。
然后他又在山口甲和据点乙、据点丙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关键。
在据点丁和西南山区的位置上各画了一个圈:侧翼警戒。
在中部的西部河谷、中部河谷、东部河谷位置各画了三个圈:兼顾方向。
在东部的东部据点位置上画了最后一个圈:东部支撑。
几个位置。一条警戒线。一张网。
军事行动只是第一步。长期稳定需要持续经营。
但只要第一步走出去了,后面的事情就有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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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怎么把人送进去。
方天朔盯着地图上那段距离。中间全是山。
他想了两个办法,都不成立。第三个想了很久。
想通的时候,他放下了铅笔。
不能一步到位。得分两步。
先得有人进去,站住脚。站住了,路才能通。路一通,剩下的就都能进去了。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越写越快。
写完看了一遍,又添了一句:三天。
三天之内,路必须通。
有了跑道,特战营就可以坐飞机飞进去。不用跳伞。像坐公共汽车一样,到站下车。
后续的弹药、粮食、药品、建筑材料也可以源源不断地飞进来。
达旺就从一个孤立的空降点变成了一个有持续补给能力的前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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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层,方天朔觉得胸口一下子敞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计划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那十架飞机留在后方待命。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手里有这张牌,说话的底气就不一样。
整个计划的关键节点只有一个。
路通了,一切都转起来了。路不通,后面全白搭。
方天朔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了三个字: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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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有人敲门。
旅长。
李福远的声音。
进来。
李福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上冒着热气。
旅长,招待所的厨房还没关。我让师傅给你下了碗肉丝面。
他把碗放在书桌上。
面条卧在碗里,浇了一勺肉丝卤。肉丝是猪肉的,用酱油和料酒炒过。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热气裹着葱香往上冒。
方天朔看了一眼那碗面,忽然觉得很饿。
从下午四点开完会到现在,他一直在想事情,忘了吃饭。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大筷头面条。塞进嘴里。
烫的。面条是手擀的,有嚼劲。肉丝咸鲜。汤底有一点胡椒的辣。
方天朔埋头吃了起来。速度很快。筷子几乎没有停过。碗里的面条和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李福远站在旁边看着。
他已经很久没见旅长吃东西这么香了。
在朝鲜的时候,方天朔经常一天只吃一把炒面。有时候连炒面都没有,就啃一个冻土豆。吃东西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
但今天不一样。旅长吃面的样子,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年轻人。
三分钟。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方天朔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再来一碗。
李福远笑了。
得嘞。
他端着空碗出去了。
方天朔转回头看着地图。
达旺。色拉山口。葡萄。昆明。
铅笔画的线和圈在台灯的光线下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碗面是他到北京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比东来顺的涮羊肉好吃。比郝建的红烧肉好吃。
因为他想通了。
一个想通了的人,吃什么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