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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宁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从冰凉的地上站了起来,揉了揉冻得发硬的膝盖和手肘,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深度的懵逼状态。

为什么啊?!

她凭什么莫名其妙挨这一顿臭骂啊?!

难不成……康熙其实私底下极其喜欢李庶妃,只是碍于朝局不能高调,所以见自己把李庶妃忽悠跑了,心疼他的娇花被欺负,这才跑来给她出气?

甚至于……他其实每晚都偷偷溜去咸福宫偷情?

高淑宁脑洞大开地闪过某些言情套路狗血剧情,但随即自己先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算了吧,这位爷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强权帝王,后面为了乌雅氏打破规矩单独封嫔的时候高调得很,犯不着为了个李庶妃在这里演霸道总裁。

直觉告诉她,这顿莫名其妙的邪火,绝对跟李庶妃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正因为没关系,才更恶心人!

高淑宁拍打着裙摆上的尘土,胸口那团火气蹭蹭地往天灵盖上顶,气得牙根发痒。

去你大爷的爱新觉罗·玄烨!

自己前世是独生女,在父母关爱下长大;这一世即便是个病秧子,那也是被觉罗氏像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里护着。

她为了蹭点能量,用分身跑来这破皇宫里当牛做马也就算了。

毕竟自己也很少给赫舍里氏行大礼,遇上谁都是弯弯膝盖,那也没啥。

赚能量嘛,不磕碜!

可每次遇见了康熙,能量没能多出多少不说,她还得下跪磕头!

今天还平白无故挨这傻吊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

还巧言令色,挑动是非?

他要是真长了眼睛,就该看清楚是谁先气势汹汹跑来堵人的!

合着别人要拿大耳刮子抽她,她还得把脸凑上去才叫本分、叫懂规矩?!

网友们果然总结的没错,这家伙就是狂躁症晚期患者!

前朝吃瘪,跑后宫拿宫女当撒气筒,真是下头到了极点。

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少年英主,全是精神满人和史书滤镜吹出来的神话!

撕开那层龙袍,底子里就是一个暴躁、多疑、自私透顶、在前朝受了窝囊气就跑来霸凌底层打工人的封建大爹!

本体之前怎么会觉得这种封建男有魅力?

真是脑子进水了!

高淑宁在心里把康熙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凌迟了八百遍,本体继承过来的那边微醺好感,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成了渣,连扫都懒得扫进垃圾桶。

甚至为本体曾经有一瞬间的小鹿乱撞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跟这种精神不稳定的封建剥削者谈感情?

那不是找死,那是贱得慌!

男人算个屁。

往后在这个紫禁城里,康熙两个字在她眼里就是个纯粹的工具人Npc。

他负责散发能量,她负责当无情的抽水机,多动一分真情都是对她现代人智商的侮辱!

高淑宁深吸了一口刺骨的秋风,将胸腔里狂暴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冰冷的理智之下。

发泄归发泄,眼前的烂摊子必须立刻收拾。

前阵子梁九功在外面夸了她两句,全宫的小太监和侍卫都捧着她;如今康熙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消息估计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东西六宫。

到时候,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少不得又要落井下石、看她的热闹了。

“唉,真是流年不利。”

高淑宁低声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打算顺便逛逛,但眼下被皇帝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若是再待在外头不走,落在旁人眼里怕是真成了脑子有病。

而且这事由别人口中传进皇后的耳朵,哪怕赫舍里氏平日待她再好,心里也难免会生出刺来

与其等流言发酵把自己变成靶子,不如抢先一步,去皇后面前唱一出苦肉计!

高淑宁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又将维持身体的能量调低一点,这才一步三摇、满身狼狈地跨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一进东暖阁,她看都没看哈尔达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皇后的脚踏前。

“娘娘……奴婢有罪,奴婢给中宫丢脸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抽抽噎噎的、憋了好几口气才挤出来的一声哭腔。

皇后冷不防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盖微微一颤:“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长春宫送冬赏么,怎的哭成这副模样?”

哈尔达氏从脚踏边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高姑娘,前脚娘娘才让你出去跑腿,后脚你就哭丧着脸回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高淑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堵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气:嬷嬷别多心。奴婢没有哭丧的意思,实在是一进这个门,腿就软了。

她吸了下鼻子,奴婢奉娘娘的命去长春宫送冬赏,差事办完了。回程路上,在西外圈那条道上,撞见了咸福宫的李庶妃。

皇后放下茶盏:李氏?

是。李庶妃带了两个宫女,拦住了奴婢,说……说奴婢在御花园攀了圣眷,不守本分了。要……要当场掌掴奴婢。”

皇后脸色微变,眼神冷了下来:“李氏竟敢如此张狂?你是坤宁宫的人,她凭什么私下动刑?!”

“奴婢不敢怪李庶妃。她兴许也是听了闲话,一时没了主意。”

“没主意?她倒有胆子到坤宁宫门前来立威了。”

高淑宁听见这一句,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皇后肯怒,就说明皇后还有护她的念头。

这念头哪怕只是护脸面,也够用了。

高淑宁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眼泪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奴婢倒不怕挨打,只是奴婢想着,娘娘治理六宫向来宽和公正,奴婢若是无端在夹道里挨了打,外头那些起哄的人定要嚼舌根,说中宫弹压不住底下的主子,更说李庶妃目无中宫……奴婢一时心急,便搬出娘娘的名头,劝李庶妃回坤宁宫请娘娘定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微弱发虚:“李庶妃被劝走了,可谁知……谁知皇上竟恰好在拐角处。”

皇后的身子坐直了:“皇上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