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师转身走了。拂尘搭在臂弯里，白发在虚空中飘动。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离开了虚空，回了灵台方寸山。
那人躺在虚空中很久，站起来，灰白色的袍子破破烂烂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灰色的光还在往外渗。他的修为在跌，跌得不多，但很疼。不是因为身体疼，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几万年了，从来没有人敢打他。今天菩提祖师打了他，打得他躺在地上起不来。他想起菩提祖师说的话——你动一下，老朽就打你一下。你动两次，老朽就打你两次。你想杀她，老朽就先杀了你。老朽说到做到。
那人闭上眼睛。他知道菩提祖师说到做到。他不敢再动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怕。他怕菩提祖师再打他一次，他的修为会跌得更厉害。他怕菩提祖师再打他几次，他的修为会跌没。他怕菩提祖师再打他几次，他就会不存在。他存在了几万年，他不想不存在。
花果山。桃花还在落，落得比昨天少了一些。断了的桃树被林风起接回去了，裂了的口子还在，但树还活着。碎了的石桌被杨戬拼回去了，裂缝还在，但还能放茶杯。断了混天绫被哪吒打了个结，结很大，但还能用。塌了厨房被天蓬重新砌起来了，灶台还是裂的，但还能生火。
林知意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玉面公主新泡的，桃花的香气。她喝了一口，茶很烫，她没觉得烫。她在想那个人，那人的修为比她高，修为比她高的人要杀她，她打不过。但她不怕。她怕的不是自己死，她怕的是那些人再为了她被打飞。她怕的是再坐在那里看着，动不了，只能看着。她怕的是那些人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林知意放下茶杯，闭上眼睛，沉入识海。系统面板悬浮着，签到天数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灵果堆成了山，丹药码成了墙，法宝挂满了架。
【叮！宿主，你要修炼吗？】
“嗯。”
【叮！宿主，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
【叮！宿主，那个人修为比你高很多，你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我知道。但我不能停。我停了他就会来，他来了他们就会受伤。我不想再看他们受伤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叮！宿主，系统会帮你的。灵果管够，丹药管够，法宝管够。宿主只管修炼，其他的交给系统。】
林知意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开始修炼。灵果一颗一颗地吃，灵力一点一点地炼化。她的经脉还在疼，丹田还在乱，但她在修。不能停。停了就输了。她不想输，她输不起。
林风起从后山回来，看见意意在修炼。他没有打扰她，在水帘洞口坐下来，盘古开天斧横在膝上。他的伤还没好，但他也在修。意意在修，他也得修。意意不想再看着他们受伤，他也不想再看着意意受伤。
杨戬来了，在石桌旁坐下，三尖两刃刀靠在椅边。他的伤还没好，但他也在修。哪吒来了，蹲在石凳上，火尖枪横在膝上。他的伤还没好，但他也在修。孙念安来了，扛着金箍棒靠在石壁上，也在修。天蓬从厨房里出来，九齿钉耙靠在灶台边，也在修。牛魔王来了，蹲在桃花树下，混铁棍横在膝上，也在修。铁扇公主坐在他旁边，芭蕉扇放在膝上，也在修。杨婵来了，站在哥哥身后，也在修。四海龙王来了，坐在水帘洞前的台阶上，也在修。
他们在修。所有人都在修。花果山的桃花还在落，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兵器上，落在他们闭着的眼睛上。他们没有动，他们在修。
远处的虚空里，那人坐在灰白色的袍子里，也在修。他的修为在恢复，很慢，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等到菩提祖师不在的时候，等到花果山放松警惕的时候，等到林知意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那时候他会再出手，把她杀了，把她的同党杀了，把她的花果山夷为平地。
他会等。他等了几万年，不差这几天。他不知道的是，花果山上那些人也在等。等他来。等他来的时候，他们不会再被打飞了。他们不会再让他动她一根头发。
他们也会等。等到了，就打。打到他不敢再来，不敢再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