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一楼大厅，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冷冽的金属味，那是枪油、高浓度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出的“废土特产”。
苏小小站在快递代收点前，手里攥着单据，对面是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联邦快递小哥。
小哥捧着那个并不大的包裹，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因为就在两米外，两个黑塔保卫科的哨兵正荷枪实弹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只要他手抖一下，下一秒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签……签收……”小哥声音颤抖，好几次想张嘴问问这地方苏小小这个柔弱小姑娘怎么到这里的。但被哨兵冷眼一扫，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嗝。
“谢了啊，兄弟。”苏小小利落地划了一下光脑。
小哥如蒙大赦，把包裹往苏小小怀里一塞，连滚带爬冲向门外的悬浮车。
引擎轰鸣，尾气喷出一溜黑烟，这逃命速度去参加F1都屈才了。
“至于吗？”苏小小掂了掂手里的包裹，轻飘飘的。
公司形象不好啊。
这可是她斥巨资五千星币买来的“希望”，轻得让她心疼。
还没等她转身，手腕上的光脑开始疯狂震动。工作大群的消息像炸了锅一样往上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Id。
【后勤部-摸鱼王】：一级警报！那个女人来了！
【二队-吃瓜一号】：薇薇安？这月来得这么早？我的钱包还没准备好！
【路人甲】：下注了！听说她上个月输了一百多万，这次不仅收费高，脾气绝对臭得像下水道的石头。
【穷鬼勿扰】：黑塔一共就两个兼职向导，忍忍吧，能排上号就不错了。
苏小小挑眉。薇薇安？那个传说中把安抚当副业，主业是给各大赌场送钱的“散财童子”？
正想着，黑塔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缓缓滑开。
一股甜腻到有些呛人的蔷薇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原本的机油味。
率先走进来的是三个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哨兵，神色紧绷，目光如刀，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要把大家都过一遍x光。
而在三个彪形大汉中间，走着一个极度违和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目测绝不超过一米五的女孩。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暗红色洛丽塔蓬蓬裙，头上戴着精致的蕾丝软帽，金色卷发像洋娃娃一样垂在腰间。她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把蕾丝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向导，薇薇安？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耐脏耐磨的制式工装裤，再看看人家那一身要去参加皇室茶话会的行头。
这就是氪金玩家和平民玩家的区别吗？
薇薇安走进大厅，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鸦雀无声。哨兵们的眼神很复杂，既有对精神疏导的渴望，也有对这位小祖宗脾气的畏惧。
突然，那个娇小的身影停住了。
薇薇安的目光穿过几个保卫科哨兵，精准地落在了抱着快递盒的苏小小身上。
作为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S级向导，薇薇安对同类的气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看到苏小小的第一眼，她就下意识地释放出了精神触须进行试探。
然而下一秒，薇薇安那把遮脸的扇子僵住了。
深不见底。
她的精神触须像是碰到了一片虚无的黑洞，什么都探测不到，连个回响都没有。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向导素探测失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等级，在自己之上！
哪怕黑塔的情报里说新来的是个d级废柴，但薇薇安这种在赌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扮猪吃虎？这绝对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大佬！
薇薇安立刻收起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她轻轻提起裙摆，优雅地弯下膝盖，对着苏小小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古典公主礼。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谨慎与试探的敬意。
所有哨兵都傻眼了。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心情不好就拿扇子跳起来敲人脑壳的薇薇安，居然给这个穿着工装裤的新人行大礼？
苏小小抱着快递盒，整个人都麻了。
这什么情况？这难道是向导界的见面规矩？这是不是在考验我的社交礼仪？我是不是得回一个？
可是……老娘穿的是裤子啊！我也没裙摆可以提啊！难道要我把裤腿挽起来？
苏小小的脑内cpU疯狂过载，如果不回礼，会不会显得很没素质？会不会被这个圈子排挤？职场社交太难了！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苏小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这是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
她猛地挺直腰杆，右手“啪”地一下举过头顶，五指并拢，对着薇薇安敬了一个标准的少先队员队礼。
“时刻准备着！”
薇薇安：“……”
保卫科哨兵：“……”
围观群众：“……”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薇薇安脸上的优雅笑容差点裂开，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是什么古老的贵族礼节吗？难道是某种只有顶级向导才懂的暗号？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就在这尴尬得能用脚趾扣出一座黑塔分部的时候，所有人的光脑同时震动了一下。
一道加急的全员通告弹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黑塔行政处通知：】
【鉴于我塔全职向导苏小小，深感前线哨兵作战艰辛、生活拮据。特向指挥官主动申请，即日起，其个人精神梳理服务费实行“限价封顶”政策。】
【单次打赏上限：50星币。】
【备注：苏向导原话——“他们拿命换钱，我怎忍心竭泽而渔？这点钱，够我吃饱饭就行了。”】
轰——！
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小小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看怪胎的眼神，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动，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连喝口无污染水都要算计成本的废土世界，居然有人嫌钱赚得太多？
居然有人为了他们这群随时会死的“耗子”，主动砍掉了99%的收入？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活菩萨啊！
苏小小看着光脑上的通告，再看看周围那群感动得眼眶发红的哨兵，内心正在疯狂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