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焦糊味，像把生锈的锯子，在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面对付长生那句质问，熊一原本憨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干红。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像堵墙一样把吕柔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脊背微弓，浑身肌肉紧绷，那双原本有些浑浊老实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股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凶光。
A级哨兵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大哥，俺敬你是条汉子，刚才也带着俺们跑了路。”
熊一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傻气，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木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但这不代表你能随便羞辱俺。俺没做亏心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吕柔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着熊一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说话却被吓得失声。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熊。
他这种反应恰恰说明，有鬼。
付长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手护着苏小小的姿势，黑金匕首在他指尖转出了残影，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就这么淡淡地看着熊一，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向巨龙亮爪子的蚂蚁。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一秒。
两秒。
熊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锁定了喉咙，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等级压制，让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咣当。”
木棍掉在了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熊一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颓然地垂下头，重新变回了那个憨厚又窝囊的男人，抖了抖背上那个沉重的大行囊，苦笑了一声。
“大哥……你赢了。”
熊一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没啥见不得光的。俺得罪了队长。”
苏小小挑了挑眉。
“就这？”
熊一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土，狠狠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俺队长是个关系户，家里有点钱，那是真的笨，遇到变异兽只会让我们上去顶，他在后面抢功劳。”
“那天俺实在是没忍住上去揍了他，差点把吕柔害死。”
说到这，熊一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无奈掩盖，
“俺跟他动了手。你也知道，他是贵族，俺是流民。把他打进医院的结果就是，俺被全区通缉，不仅津贴没了，连以前攒的军功都被清零。”
“这不，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寻思带着媳妇儿去别的星球碰碰运气”
苏小小听完，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黑幕。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付长生。
联邦的军队体系并不是等级越高、拳头越硬就能当老大。
家族背景、财力支持、政治站队……这些看不见的软实力，往往比硬实力更重要。
就像黑塔。
雷蒙那个肌肉男，只是个A+级哨兵，却能稳坐第一队代理队长的位置，手底下管着S级甚至双S级的刺头。
为什么？
因为黑塔是付长生的一言堂。
在这里，只要你够强，够疯，够听话，付长生就敢用你。
当然也有雷蒙的疯狂起了作用。跳进变异星蛇群里救队员，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而在外面的军区，没背景的“穷鬼”，大多数是被人所利用的。
这么一比，黑塔虽然被外界传成“魔窟”，但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反而是一片难得的净土。
“黑塔还招人吗？”
苏小小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看向熊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那种看“潜在劳动力”的慈祥。
A级哨兵啊。
这就是人形拖拉机，免费的安保，耐造的沙包！
只要给足够的星币就能……咳咳。
付长生似乎察觉到了苏小小的意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小算盘。
但他并没有立刻对熊一抛出橄榄枝，况且黑塔并不缺实力强悍的哨兵。
付长生转过身，视线投向了这片陌生的荒原。
入目之处，是一片令人不适的猩红。
这里没有树，只有稀稀落落的变异杂草。
这些草长得很怪，叶片宽大肥厚，呈现出一种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的暗红色，
风一吹，就像是无数条红色的舌头在舔舐着大地，透着股说不出的渗人。
“这里信号被屏蔽了。”
付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上的信号格正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闪烁状态。
“刚才着陆前，我已经给星舰总公司发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但遇到了这种规模的陨石流，附近的航道肯定已经封锁。
哪怕是最近的救援队，想要绕过陨石带抵达这里，最少也需要两天。”
两天。
在这个未知且充满辐射的废土星球上，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足够死上一百次。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吕柔捂着肚子，脸红得快要滴血。
熊一也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啥……俺们的营养丸，都在刚才那个行囊里，跑得太急，好像把吃的那兜给掉了……”
苏小小：“……”
你说你拿这么大个背包有啥用？
这真的不是一般的倒霉。
四个人站在荒凉的小土坡上，大眼瞪小眼。
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巨大火球似乎小了一些，爆炸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回去。”
付长生突然开口，言简意赅。
“回去？”熊一瞪大了牛眼，
“大哥，那里刚炸完，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
付长生指了指远处那团黑烟，
“火势虽然大，但并没有引起殉爆，说明燃料舱的主体结构还在。这种级别的星舰，后勤舱通常有独立的防火层。”
“如果不回去，今晚我们就得在这片红草地里过夜。”
付长生踢了一脚脚边的红草。
那草叶被踢断后，竟然流出了像血一样的粘稠汁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这种‘红鬼草’，虽然没毒，但到了晚上会释放一种致幻花粉。”
付长生冷笑了一声，“除非你们想在梦里被这玩意儿吸成干尸。”
熊一和吕柔瞬间脸色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再多废话。
付长生走到苏小小面前，突然背过身，单膝蹲下。
那个宽阔、结实，刚才还为她挡过致命爆炸的脊背，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