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话一出口，苏小小自己都想笑。
她在干什么？圣母心泛滥？
在这个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鬼地方，她自己还得靠付长生罩着，竟然想拖个油瓶？
而且……这孩子根本不认识她。
谁知道她是好人坏人？万一是骗去卖器官，或者是当储备粮呢？
在这个信任比钻石还稀缺的世界，她这一问，简直像个诱拐儿童的傻缺。
小晨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怀疑耳朵是不是被那一脚踹坏了。
跟她走？
去哪？
那一瞬间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小小的冲动。
这孩子能在狼群里活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贸然打破，说不定反而害了她。
“抱歉。”
苏小小自嘲一笑，摇摇头，“当我没说。”
就当是……问曾经的自己吧。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猛地冲了过来。
“走！她跟你走！”
是那个中年女人。
之前小晨被踹，她冷眼旁观；小晨抢来的药丸，她吃得心安理得。
此刻，她却像个推销员看到了大金主，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拽过发愣的小晨，用力往苏小小面前一推。
力气之大，差点让小晨摔个狗吃屎。
“这丫头跟你走！！”
女人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急切的笑，生怕苏小小反悔退货：
“她很听话的！吃得特别少！稍微有点就能活！”
“而且她眼睛尖，什么犄角旮旯里的宝贝都能翻出来！”
苏小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女人。
女人被看得发毛，搓着手，讪笑着解释，语速飞快，仿佛在甩卖一件临期商品：
“这丫头知恩图报，真的。”
“两年前，我就从垃圾堆捡了一块破窗帘布给她裹身子，我都打算扔了的破烂玩意儿。”
女人指了指小晨身上撕烂的床单，语气带着讨好：
“就那么块破布，她喊了我两年妈。”
“这两年，不管淘到什么好东西，她都第一时间给我。刚才你也看见了，那营养丸……”
女人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赶紧改口：
“总之，这孩子好养活！您带走吧！带走就是您的了！”
“傻孩子，还不快谢谢这位……这位大人！”
她也不管称呼对不对，只是死死盯着苏小小，眼神里除了贪婪，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祈求。
在这里，她护不住这孩子的。
小晨是个女孩。
她长大了。
队伍里那几个男人，最近看这丫头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私底下早就讨论过几次。
他们虽然不是外面那些畜生。
但在这没有法律的荒原上，他们是男人。
……
光头男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珠子里冒出的贪婪绿光。
在这片土地上，想从狗嘴里抠出一根骨头，都得做好崩掉两颗牙的准备。
更何况，这是一个能干活、能探路、关键时刻还能充当“两脚羊”的大活人？
“这丫头跟了我们两年。”
光头男搓着那一手能抠出二两泥的手指，端着架子，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吃了我们多少口粮？用了多少药？你要带走，行，但咱们得把这笔账算算清楚。”
苏小小没搭理这只聒噪的苍蝇。
她蹲下身，视线与那个浑身是血、抖得像鹌鹑似的小女孩齐平。
寒风夹杂着焦糊味卷过，小晨身上那块破床单猎猎作响，像极了一面投降的白旗。
“小晨，”
苏小小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稳：
“愿意跟我走吗？”
小晨愣住了。
在这个人命可以被称斤论两的世界里，竟然还会有人问她的意愿？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那个一直被她喊作“妈”的女人。
那个女人缩在光头男身后，接触到小晨目光的瞬间，迫不及待地猛点头。
小晨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似乎碎了，又似乎重新聚了起来。
她回过头，没受伤的手死死抓紧破烂的衣角，声音发抖，却再没一丝犹豫：
“愿意……我愿意。”
“听见没？”
光头男往前跨了一步，一股浓烈的酸馊味扑面而来，
“孩子同意了，现在谈谈价钱。”
他的目光像带了钩子，赤裸裸地黏在苏小小身上，最后定格在她那件泛着幽光的高级防护服，以及手里那半罐浑浊的营养液上。
“我们也不多要。”
光头男舔了舔发黄的大板牙，一副“我很大度”的样：
“把你这身防护服脱下来，还有那个罐头留下。人，你领走。”
在废土，扒人防护服等于要人命。
熊一在旁边听得直瞪牛眼，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龟孙，特么的，想屁吃呢？
苏小小脸上却没半点怒气，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听起来……逻辑很通顺，确实很‘合理’。”
光头男大喜过望，心里暗骂自己开价小了，早知道这娘们是个细皮嫩肉的肥羊，就该连那个背包一起要！
“那就赶快……”
“不过呢，”
苏小小话锋一转，根本没看光头男，而是微微侧身，对着旁边那尊一直没说话的“冰雕”眨了眨眼。
她的声音瞬间软了八度，带着几分做作的委屈和明目张胆的狡黠：
“我的指挥官大人~请帮帮忙吧，有人敲诈我呢。”
这一声“指挥官大人”，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含糖量超标。
付长生眼皮懒洋洋地掀起。
他看着苏小小那副“我有大腿我怕谁”的狐狸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乐意效劳。”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光头男脸上的油腻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前就闪过一道残影。
砰！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
付长生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那条修长的腿如同出膛的重炮，精准地抽在光头男的肋骨上。
伴随着清晰的“咔嚓”骨裂声，这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狠狠砸在七八米外的废铁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