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的声音低沉，那张俊脸直接怼到了苏小小面前，几乎霸占了她所有的视线。
苏小小想张嘴解释，结果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抬头只能看到这男人下颌紧绷的线条。
她其实想说，那个疯子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那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卑微，绝望，还有一种随时会碎掉的疯狂。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没……”
苏小小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黯然，
“我只是觉得……他那个眼神，挺可怜的。”
刚说完，苏小小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矫情什么呢？
在这个人均影帝、遍地尸骨的废土世界，谁身上没背着几条人命？谁的故事拿出来不是一本悲惨世界？
跟付长生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指挥官谈“可怜”，简直就像是给阎王爷推销保健品
不仅多余，还显得脑子有泡。
有时候，诉说苦难换不来感同身受，只能换来对方一句轻飘飘的“哦”，或者避之不及的厌烦。
“我是不是有点太圣母了？”
苏小小迅速调整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我也觉得他自作孽不可活，咱们不管他。”
付长生没接话。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熟练地戴上那层名为“懂事”的面具。
每当她不安，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乖巧得让人心疼，懂事得让人火大。
付长生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去他妈的杜升卿，去他妈的锲合度。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小心翼翼藏起真实情绪的小骗子揉进骨头里，告诉她：
在老子面前，你不需要那么懂事，想哭就哭，想骂就骂。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直接揽住苏小小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干妈。”
付长生抬头看向正在那优雅擦手的付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带着点不讲理的霸道：
“今晚我们不走了，在这再住一天。”
付影眉毛一挑：“怎么？向导协会的客房那么多，还不够你挑的？”
小时候住了那么多年，还用和我说？
“不用安排客房。”付长生面无表情
“我和小小住一间。她怕黑，我也怕。”
说完，他还特意侧过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治疗舱里的杜升卿。
苏小小：“？？？”
你怕个锤子！
昨晚是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塔里，视力好得像个猫头鹰，还能精准地解开她三颗扣子的？
治疗舱内。
原本已经安静如鸡的杜升卿，在听到“住一间”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头，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呵……”
杜升卿整个人贴在透明的舱壁上，声音嘶哑，活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联邦法典第302条规定，为了保证高阶向导的精神疏导效率和基因延续，一名向导，可以拥有多名专属哨兵。”
他死死盯着付长生骤然阴沉的脸，笑意更深：
“姐姐……我不在乎名分的。”
“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哪怕是做个编外的亲卫兵，哪怕只能在门外守夜……我也愿意。”
“我不像某些人，那么贪心，非要霸占你全部的爱。”
！！
付长生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玛德。”
一向讲究体面的黑塔指挥官，终于破防爆了粗口，
“这治疗舱也不用修了，直接换成焚化炉吧，省事！”
眼看付长生真的要拔刀砍人，苏小小吓得魂飞魄散。
大哥！冷静！这是人家的地盘！付影还在那坐着呢！
这一刀下去，咱们今天种子拿不到！
“别别别！冲动是魔鬼！杀人犯法啊！”
苏小小一把抱住付长生的胳膊，用尽吃奶的劲儿往外拖，一边拖还一边回头给付影赔笑脸：
“那个……付会长！我们还有事！先去看看同事！咱们明天见！明天见哈！”
付长生被生拉硬拽地拖出了门，临走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杜升卿身上剜了一刀。
等着。
早晚弄死这孙子。
……
蔷薇星种植园。
离别的气氛搞得跟追悼会似的，愁云惨淡。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苏小小那手“起死回生”的净化技术，还有带大家偷吃瓜果建立的“革命友谊”，早就收买了这帮苦哈哈的打工人。
“小小姐，你真的要走吗？”曹蕊哭得梨花带雨，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你走了，我也不想干了……我父母……哎！我，呜呜呜……”
“唉。”主管钟女士站在旁边，看着满园生机勃勃的蔬菜，也是一脸惋惜，
“这辈子怕是再也碰不到像你这么有天赋、还愿意带大家一起摸鱼的好员工了。”
苏小小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好在付影为了安抚军心，特意让后厨搞了个送行宴。
不得不说，虽然付影这人坑了点，但向导协会的伙食是真的顶。
足足二十多道菜，清炒时蔬、红烧变异兽肉，香气能飘出去三里地。
尤其是那个掌勺的大厨老王，据说祖上八代都是厨师，
能把一根萝卜雕出花来，哪怕是那种难吃到吐的营养剂，经他的手一调，都能吃出红烧肉的味儿。
“这手艺……”苏小小咬了一口炒时蔬，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绝绝子啊！”
这要是带回黑塔……以后还用喝营养液？
她再扭头看看旁边那三个，一边吃饭还一边围着一株变异番茄树记录数据的科研人员。
这三位可是向导协会花重金挖来的土壤学大拿，平时除了研究土就是研究泥，属于那种“只要给经费，爹妈都能卖”的技术疯子。
苏小小的目光在老王和那三个专家身上来回打转，嘴角逐渐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既然都要走了……
那不如，搞点大的？
格局打开一点，与其带走种子，不如把种树的人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