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种生物在艰难喘息的声音，气流穿过破碎的气管，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陆渊一行人瞬间如惊弓之鸟。
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渊将「纯白之眼」催动到极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
“一只灰卫。”
“快半死了。”
陆渊出声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浓浓的怀疑。
维克多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神父给的情报是真的。
这里确实只有一只灰卫。
难道还真让他们遇到鹬蚌相争，跑来渔翁得利了？
维克多没有完全信任陆渊的话。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用力一抠。
那只机械假眼被他生生抠了下来。
他将假眼随手抛出。
假眼在半空中展开细小的旋翼，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赛琳娜也闭上了眼睛。
她紧贴着莉亚，双手结印。
一道无形的冰系探查法术顺着地面蔓延过去。
其余三人没有动弹。
片刻过后。
维克多的机械眼飞了回来，重新嵌入眼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鬼。”
“还真是一只快半死的灰卫。”
赛琳娜也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通过探查测试过。
那怪物绝不是在装死。
因为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
伤口处的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流。
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这只灰卫最多过个一两天也会流血而亡。
“上去看一下。”
维克多出声指挥。
队伍缓缓靠近。
那只灰卫倒在一尊破碎的圣母雕像脚下。
面对靠近的人类，它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喘息。
维克多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灰卫残破的头颅。
没有人出声制止。
砰！
火光一闪。
子弹出膛的巨大威力瞬间爆发。
灰卫的残躯被轰成了碎片。
只剩下两只断臂和一颗碎裂的头骨散落在地上。
绝无诈尸的可能。
雷恩放下手里的匕首。
“这就……结束了？”
维克多把枪背回身后，点了点头。
“没错。”
“应该是结束了。”
“毕竟安布罗斯神父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确的。”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个虎头蛇尾的结局。”
赛琳娜从进入教堂起就一直紧绷的身体，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她周身盘旋的冰晶也渐渐消散。
莉亚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多亏了安布罗斯神父的指引。”
“我们终于可以带着圣物回去了。”
“庇护所的大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一直板着脸的马库斯，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陆渊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无视了前方几个人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是个外来者。
没有听着安布罗斯的故事长大。
他对那位神父，没有任何盲目的信任。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只死去的灰卫。
它被拦腰斩断的伤口切面。
平滑。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在脑内仔细对比思索起来。
最终，他想起了刚才那具人类尸体——巴顿。
巴顿胸口铠甲上的贯穿伤口。
切面特征。
破坏力度。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灰雾生物与一个人类。
对他们造成致命创伤的伤口，会如此的一致？
这绝对不是灰卫之间内讧能造成的伤口。
能够瞬间秒杀巴顿的存在。
顺手也把这只灰卫给秒了！？
这里还有第三方。
就在陆渊推演出最终答案的瞬间。
他的后方。
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呵呵。
呵呵。
那不是笑声。
那是声带结构还不完整，却在强行模仿人类发音时，挤压喉咙所产生的、生硬的物理摩擦声。
就像是婴儿刚刚开始学习大人说话，发出的嘶哑乱语。
陆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顺着声音，猛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此刻脸部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僵硬。
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佝偻身影。
它和那些全身覆盖厚重骨甲的灰卫完全不同。
它的身上，只有关键部位覆盖着几片骨白色的甲片。
它手里倒提着一柄狰狞恐怖的巨大镰刀。
它的体态，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人”的特征。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眼睛。
上半张脸是平滑的苍白皮肤。
而整张脸的下半部，像是一个布满了密密麻麻尖牙的吸尘器口器。
一根一根细小的牙齿在口器边缘蠕动。
它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后。
口器剧烈地收缩。
以扭曲的腔调开了口，以一只灰雾生物的身份，说着人类的语言。
“……人……类……”
“……你的……眼睛……”
“……好……特别……”
话音未落。
根本没有给陆渊任何反应的时间。
巨大的镰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拦腰横扫而来。
太快了。
快到陆渊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纯白之眼」的预判。
他仅凭着本能，勉强将手中的「骸骨大剑」竖在身侧格挡。
下一瞬。
镰刀的刀刃重重砸在了大剑的剑身上。
陆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
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犹如天堑。
他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
砰！
身体重重地砸穿了后方的砖墙。
漫天的碎砖和烟尘瞬间将他淹没。
前方其乐融融的五个人。
此时才刚刚转过头。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陆渊已经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