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深处，一片死寂。
被陆渊判定为灵力透支深度昏迷的星黎，此刻却慵懒的侧躺在无数断剑堆砌的王座阴影里。
她没有沉睡。
那双琥珀金色的猫科竖瞳微微半阖，穿过心相壁垒，用一种病态的目光，死死注视外界那个闭目盘算的男人。
“真棒啊……”
星黎半透明指尖轻轻的划过王座上冰冷的剑刃，嘴角不受控制的扯出一抹兴奋弧度。
“没有道德拖累，极致的自私……”
“对......就是这样。这躯壳，这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灵魂，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材料。”
她像个打量绝世神兵的偏执狂铁匠，眼神里全是占有欲跟欣赏。
“材质完美无瑕。只是......还差了点淬火的火候。”
星黎伸出半透明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当这股扭曲的占有欲即将攀升到顶点时，外界思索的陆渊眉头微皱。
他敏锐的直觉，似乎本能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窥视感。
纯白之眼的虚影在他闭着的眼皮下隐隐有运转预兆。
心相内，星黎的笑意猛的一收。
“不行，这疯子的雷达太变态了。我现在情绪波动再大一点，肯定会惊醒他。”
星黎心底立刻敲响警钟，她太了解陆渊，如果让这个重度被害妄症知道自己是装晕，他那多疑的脑子里立刻推演出一万个阴谋论，甚至为了防备她，在接下来的比赛里畏首畏尾，毁了这场完美的淬火仪式。
“不能再看了，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星黎果断的收敛所有气息跟目光，强行的切断与外界视角的最后一丝精神连接。
她顺势蜷缩回心相深处，将灵魂波动彻彻底底的压死。
“就让我......安安静静睡完这场无聊的联赛吧。”
“再见了，陆渊。”
随着最后一丝呢喃在心相内消散。
星黎彻底闭上双眼，自我封死五感，陷入休眠。
外界。
陆渊猛的睁眼，深灰色瞳孔里，纯白之眼狐疑的扫视一圈心相，在反反复复确认三遍，星黎的气息确实处于“微弱到快要断气”的沉睡状态后，他放心的散去眼底的银环，收束心神，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交易上。
包间内。
“楚风，你知道的，阿塔戈斯一直是我的挚爱亲朋跟手足兄弟。他可是我的从者亡灵，我怎么能对他动手试药......”
陆渊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声。
楚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静静看着对面这个戏精。
两人正在商谈一笔生意。
楚风最近捣鼓出一些新炼制的古怪药剂，急需一个耐造的试药对象。
陆渊手里那头反魔装甲拉满还有怎么整都死不透的绝魔骨龙阿塔戈斯，显然是个万中无一的极品靶子。
只要他的药剂连这种魔免抗性点满的亡灵都能生效，那用在其他参赛者身上，效果根本不用多想。
“一百源晶一小时。”
楚风面无表情的报出个数字。
“成交。”
陆渊猛的坐直身子，一把死死的握住楚风的手，深灰色眼眸里迸射出炙热的光。
“......”
似乎觉得自己答应的太快，陆渊轻咳两声，试图挽尊：“我这不是为了钱。主要是认为阿塔戈斯平时太懒散，他还需要经过社会的磨练。”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身后一扇猩红色亡灵门张开，阿塔戈斯那颗庞大的森白龙头从里面探出，鼻孔里还喷着尸臭味的气息。
陆渊抬手示意楚风先别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阿塔戈斯，那张平时的冷脸上，此刻写满属于老父亲的真挚跟沉痛。
“阿塔戈斯，你知道吗？你的饭量实在太大，动不动就是几十吨的矿石。我最近手头很紧，已经有点喂养不起你了。”
阿塔戈斯听到这话，头颅内的幽绿魂火猛的一颤。
这话对它来说，不亚于宣布当场火化。
“老大！我、我以后吃少点......”
庞大的骨龙发出悲鸣。
“不不不，你先别说话。”
陆渊按住它的嘴，长叹一声，“我拉下老脸，用掉极大的人情，经过三天三夜的深思熟虑，终于给你找了一份非常适合你的工作。”
“工作？我吗？”
阿塔戈斯有些懵。
“对！”
陆渊拍了拍它的头骨，掷地有声，“啥脏活跟累活都不用做，不用你去前线挡枪，只需要站着吃东西就行！”
阿塔戈斯的语气里瞬间充满难以抑制的兴奋：“老大，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工作？！那能挣多少钱啊？”
“五块源晶，一小时。”
陆渊伸出五根指头。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
阿塔戈斯庞大的身躯沉默。
另一旁，端着茶杯的楚风也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块钱的时薪，你给底下的人开五块？
剥削百分之九十五？！
你是个人吗？！
就在楚风以为这头凶暴的骨龙要因为被当成猴耍而当场发飙翻桌子的时候，阿塔戈斯沉默的原因，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它不是觉得钱少。
它是觉得钱太多了！
亡灵空间的死灵工厂里，那位精于算计还有连尸骨缝隙都不放过的扎骨厂长，每天累死累活吃回扣，“贪污”也抠搜不出几个子儿来。
现在它只需要待在那吃点什么东西，一小时就能净赚五点源晶？！
天上掉肉饼啊！
“老大别说话了，快告诉我，这工作在哪！”
阿塔戈斯迫不及待的吼道。
陆渊指了指旁边已经呆滞的楚风：“他就是你以后的老板了。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楚风跟刚推门走进来临时搭伙的王腾，亲眼目睹这场堪称奇观的魔幻剥削戏码，两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哪天陆渊被挂在路灯上，那绝对是他该死，这家伙简直把死人的剩余价值给榨成了汁，也就欺负亡灵不会饿死了。
王腾咽了口唾沫，强行的把视线从那头舔狗似的骨龙身上挪开。
他看向陆渊，直接的提出自己的诉求。
“陆渊，来打一架。”
这战斗疯子最近火气大得很，到处找人切磋。
“没空。”
陆渊当场拒绝，连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王腾早有准备，紧跟着补了一句：“有钱拿。”
“唰。”
陆渊的脸色一秒由阴转晴。
他一把抓过阿塔戈斯的头盖骨，像丢垃圾般丢回亡灵空间。
随后，他在沙发上坐直身子，表情肃穆如开股东大会：“多少？”
“一百二源晶，一小时。”
王腾报了个高价。
“王老板大气。”
陆渊喜笑颜开。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自己上场。
而是手一挥，再度拉开亡灵空间的大门。
呼啦啦。
全员三阶的豪华阵容从中踏出，手持长枪的食髓者，手持重盾长枪的剔骨者，还有那具身披重装铁甲的半人马英雄单位——戈恩，以及黑武士跟机装战骸。
足足数十个压迫感拉满的精英亡灵，如一堵铁墙密不透风，死死的堵在包厢的一角。
陆渊摊开手，冲王腾露出一个服务精神十足的微笑：“王老板。单挑还是群殴？高矮胖瘦跟近战法系。”
“任您选择。”
看着陆渊那满是剥削的眼神。
王腾沉默。
他竟然对这些亡灵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
外界的淘汰赛依然在惨烈的进行。
时间一连过去七天。
这几天的混战，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节奏反而缓了下来，没出太多爆冷翻车的桥段。
引起陆渊注意的，依旧是单挑赛里出风头的那几个老熟人，叶凡跟二师姐裴冷翠，还有几个伪四阶选手。
叶凡出手的次数明显增多。
但陆渊开了好几次纯白之眼去捕捉，依旧没看出他身上有啥致命的端倪。
至于那个沈朝闻，倒是让陆渊产生了一丝防备跟由衷的钦佩。
那老家伙不仅没在混战里被阴死，反而硬是在一场被五个人围攻的劣势局里，生生耗了半个多天，愣是靠着老古董般坚韧的意志力跟那种拼着命不要的反扑，生生熬赢了对局。
这让陆渊对他的意志不由得产生了敬佩，但同时防备之心也更重了。
而在这七天的空窗期内。
还有一个让陆渊略感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暗中联系了他。
他的三师兄，陈安。
一阶跟二阶的新生联赛其实跟三阶在同一时间进行。
只不过菜鸟区那边观赏性太低，热门度和转播率远比不上三阶的高端局。
陈安联系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搞到了关于二师姐裴冷翠的情报，没有任何提要求，更没谈条件，陈安直接的把一条长长的消息发进陆渊的通讯器。
“他们要在第三阶段开局，跳过所有争端，第一时间针对你，不给你任何暴兵发育的机会，直接掐死你在摇篮里。”
看到这条信息，陆渊并不吃惊。
这情报究竟是陈安给出的良心补偿，还是裴冷翠故意让人传假消息来误导他，都无所谓。
因为这种扼杀潜在核威慑的手段，正是裴冷翠那种人理所当然会做出的操作。
陆渊只是关掉屏幕，冷笑一声。
怎么应对？
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情报的最后，陈安还提起了之前那5%干股的事情。
字里行间充满歉意，并附带了一笔整整两千点源晶的巨款转账。
是与他一同下副本的那几个小队成员，凑钱赔给他的。
两千源晶，对目前随便倒腾资源的陆渊来说也是一笔数目，更不用提对于只有二阶后期的陈安，估计是把老婆本都给抵押进去了。
陆渊把钱收了，心安理得。
背叛就是背叛，陈安受限于家族的压力有苦衷他懂，当然他也不会去搞那些恶心的清算麻烦，毕竟没那个闲工夫，但这笔账结清后，他与陈安之间那点同门交情，也就真真切切到此为止。
除了源晶之外，陈安还发送了一份额外的知识。
一份他自身研究出来的已经成品的术法模型——降魂。
正是陆渊当初在铁锈之城，见识过陈安与那具尸王配合能够让那具尸王自行施法施展的手段。
这是一份属于操纵系的偏门法术。
与普通亡灵法师用精神链路远远的遥控下属不同。
这个法术，是将自己的部分主体意识，直接“降临”并挤进亡灵的躯壳内，用亡灵的身体去第一视角战斗。
相当于给自己造了一个身外化身的备用躯体。
从这也能看出师兄所走的路线，精锐化。
这也确实很符合他的职业赶尸人了。
陆渊琢磨了一会儿，这个法术的精妙之处不在于多强，而在于提供了一个规避本体受损的思路。
但缺点也很明显，经常把意识塞进尸骨里，容易被负能量重度污染，用多了保准精神分裂。
陆渊估计就算他有纯白之眼，就算他的灵魂刻度高，但用多了也依旧会对之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法术对他来说虽说没有过于精妙，但却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属于是意外之喜。
道了声谢后。
陆渊没有多说半个字，他没有删陈安的好友，说不定还有用，但他们之后终究是。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