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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这一句话问出来，原本热闹喜庆的客厅，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刚走到门口的刘铁柱脚步一僵，弯腰想去捡地上掉落的瓜子，结果手指一抖又掉在了地上。
沙发上的陈默端起茶杯凑到嘴边，食指却在粗糙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喝水。
陆渊脸上的笑容倒是没变，只是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出城了啊，这不是你马上要参加武考了吗，叔带着铁头和老陈去荒野区转了一圈，顺手宰了几只不开眼的妖兽换点钱，这不刚回来吗。”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很轻松，甚至还试图开个玩笑，“怎么了？怕叔不给你买庆祝礼物啊？”
陆沉没有笑，静静地看着他：“你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右臂根本抬不起来。”
“嗨，刚才在楼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被妖兽蹭破点皮，右胳膊就是脱臼了，睡一觉就好。”
陆渊打了个哈哈。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敷衍，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落在了刘铁柱身上：“铁头叔也受伤了。”
刘铁柱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右手往屁股后面藏了藏，干笑道：“瞎说啥呢小沉，铁头叔可是防御系，铁打的身板........”
“你藏也没用，你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至少两寸深的豁口，虽然缠了绷带涂了止血粉，但里面的血现在还在往外渗，刚才你拍茶几用的是左手。”
陆沉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随后又将视线转向沙发上沉默不语的陈默。
“还有陈叔，你鼻梁上这副黑框眼镜，是刚在路边眼镜店新配的吧？”
陈默推眼镜的动作猛地停在半空。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三人的心头：
“我记得很清楚，陈叔以前戴的那副眼镜，镜框是用二境风狼的骨骼打磨特制的，不仅坚固无比，还能辅助你感知周围的风系灵力波动，平时睡觉你都舍不得摘下来。”
“那种材质的眼镜一般绝对不会坏，除非........你们在城外遇到了极其致命的危险，对方出手的速度快到连你这个风系觉醒者都来不及反应，一击打碎了你的眼镜，你左耳上方头发遮住的地方，还有一道被镜片划破的伤口。”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刘铁柱张大了嘴巴，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陈默缓缓放下茶杯，沉默了足足两秒，才看着陆沉轻声开口：“小沉，你的观察力很强，比很多老牌斥候都要毒辣。”
“我一直都这么强，只是以前没必要对家里人用。”
陆沉盯着三人的眼睛，语气冷冽，“所以，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吗？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婶婶呢？”
刘铁柱脸上的肌肉狠狠抖了两下，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主心骨陆渊。
陆渊死死皱着眉头，冲着刘铁柱暗暗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严厉的警告。
刘铁柱只得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黑红的脸憋得跟猪肝一样难看，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显然心里窝着一团滔天的邪火。
看着叔叔这副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把所有天塌下来的事自己扛着的模样，陆沉轻轻叹了口气。
“渊叔，我今年十八岁了。”
“我知道。”
陆渊闷声回道。
“我今天觉醒了双S级异能。”
“我也知道。”
“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不是十年前那个躲在你怀里哭的小孩子了。”
陆沉走到陆渊面前，抬头直视着这个抚养了自己十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家也有我的一份。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瞒在鼓里。”
陆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不知不觉已经长到自己下巴高、眼神比刀子还要锋利的少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唇颤抖着动了动，似乎想习惯性地骂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最后只能死死抿住嘴唇。
“操！渊哥，你就别瞒着了，直接跟小沉说吧！”
旁边的刘铁柱终于憋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红着眼睛吼道，“小沉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觉醒了S级根源之木！那可是整个大夏国最顶尖的木系治疗异能！医院那群庸医治不好嫂子，说不定小沉出手就能救嫂子呢！”
轰！！
听到“救嫂子”三个字的瞬间，陆沉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整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加速，双眼的瞳孔深处，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差点当场破体而出！
“婶婶怎么了？！”
陆沉的声音瞬间冷得像万年寒冰，一把抓住了陆渊的胳膊。
陆渊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过了好几秒，这个在妖兽堆里杀进杀出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拳头，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你婶婶........受了重伤，现在就在里屋躺着。”
陆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给你凑齐上武道大学的修炼资源，你婶婶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城，说她好歹也是二阶巅峰的水系辅助，去外围帮我们打打下手没问题。”
“结果下午在黑风岭外围，我们遇到了一伙黑吃黑的杂碎。”
“什么人干的？”
陆沉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静得可怕。
“不知道底细，全都蒙着面，身上也没穿任何势力的制服。”
陆渊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当时我们四个好不容易猎杀了一只落单的三境初期铁背熊，正准备剖开熊瞎子的脑袋取妖源晶收尾，旁边的密林里突然窜出来五个人。”
“五个人？”
陆沉眉头紧锁。
“对，四个三阶初期，领头出手的那个杂碎，跟渊哥一样是三阶后期！”
刘铁柱咬牙切齿地接上话，拳头砸在手心里砰砰直响，“那帮狗娘养的，一出来连句场面话都不讲，直接开口让我们把铁背熊的尸体和身上所有的钱全留下。那可是我们拼着半条命给小沉你攒的学费，我们当然不让！结果那帮畜生二话不说，当场就下死手！”
“他们的异能很强？”
陆沉追问。
“不是异能强不强的问题。”
沙发上的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正面公平交手，哪怕对方多一个三阶初期，有渊哥顶着，我们也绝对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问题在于，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有预谋的偷袭。”
“我们为了磨死那头皮糙肉厚的三境铁背熊，打了整整一个小时，体内的灵力早就消耗了七七八八，渊哥更是为了挡住熊瞎子临死前的反扑震伤了右臂。”
“那五个人明显已经在暗处趴窝盯了我们很久，专门等到我们彻底放松警惕、最虚弱的那一秒才暴起发难！”
说到这里，陈默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双眸里掠过一丝深深的自责。
旁边的刘铁柱眼圈直接红了，声音闷闷地低吼道：
“当时那个三阶后期的领头杂碎，直接绕过了我和老陈，一掌就朝着渊哥的后心拍了过去！要不是嫂子眼疾手快，冲上来替渊哥硬挡了那一下，渊哥昨天就交代在黑风岭了！”
“那一掌太重了，对方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嫂子一个二阶巅峰的辅助系，当场就被打得狂喷鲜血飞出去十几米远，胸骨都塌了一块，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下不了床！”
咔嚓！
陆沉垂在裤缝边的五指猛地收拢，骨节发出一声脆响，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为了给他攒大学的修炼费。
平时看到他训练擦破点皮都要心疼半天的婶婶，居然跟着小队去了危机四伏的城外荒野，最后还被人一掌打得胸骨塌陷、昏迷不醒！
“具体伤在哪里？去医院看过了吗？”
陆沉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骨子里的极度理智就越是占据上风，因为愤怒救不了人，只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然后........
把欠债的人连本带利拖进地狱！
“伤在胸口偏右的位置。”
陆渊低着头，声音嘶哑，“对方那一掌附带着一股极其霸道阴狠的灵力，直接震碎了你婶婶的两根肋骨，五脏六腑全都受到了剧烈震荡。”
“我们把全身上下凑出来的八万块钱全交了，医生只能先帮她吊住命接好骨头，说想要彻底恢复，至少得在床上静养两三个月，而且以后........恐怕再也没法动用异能了。”
两三个月下不了床，异能彻底报废。
对于一个才三十多岁的觉醒者来说，这跟直接判了下半辈子瘫痪有什么区别？
“那五个杂碎呢？”
陆沉抬起眼皮，眸底深处一片死寂的冰冷。
“跑了！”
刘铁柱狠狠一拳砸在茶几边缘，本就摇晃的木桌直接被他砸断了一根桌腿，茶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那帮狗日的老道得很，见渊哥发了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抢走铁背熊的妖源晶之后，连一秒钟都没多留，扭头就钻进密林跑没影了！妈的，别让老子查出来他们是哪个佣兵团的，不然老子就算是绑一圈炸药包，也要把他们全家炸上天！”
陆沉没有接话，也没有跟着放狠话。
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三阶后期，专门在黑风岭一带干黑吃黑的勾当........
这几条线索已经被他死死刻进了脑海深处。
等治好了婶婶，他出城猎杀妖兽刷积分的时候，自然会顺便把这五个畜生从地缝里揪出来，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被空间一点点拧成麻花的绝望。
陆沉迈步走到瘫坐在椅子上的陆渊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叔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渊叔，让我进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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