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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蛟全身一僵。
那些藤蔓在它的血肉里生根，发芽，分叉，往深处扎。
每扎深一寸，就吸走一口它体内的妖力。
“吼！！！！”
骨蛟疯了。
它把整个身子往旁边一甩，带着缠在身上的木龙，一起狠狠撞向裂谷左侧的崖壁。
轰！
半座山被撞塌了。
它又往右一甩。
轰！
另外半座也塌了。
百米长的尾巴在地上来回扫，扫到哪里，哪里就平。
“妖兽打架最爱甩尾巴。”
陆沉看着那根横扫过来的尾巴，又看了看尾巴根底下那个熟悉的黄毛脑袋，叹了口气。
“我说过的。”
泰虚这会儿还抱着那根骨刺。
骨刺是长在尾巴上的。
尾巴往左扫，他跟着往左飞。
尾巴往右扫，他跟着往右飞。
第三下的时候，他手一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脸朝下扎进了一滩烂泥里。
他把脸从泥里拔出来，吐了一口泥，脑子嗡嗡响。
老祖说，唤妖血令放出来的东西只认血令的气味，不会咬他。
老祖没说不会甩他。
........
骨蛟连撞了十几下。
木龙的身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最大的一道从肩膀拉到腰，木屑哗啦啦往下掉，里面露出青白色的木芯。
外界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
“裂了！木龙裂了！”
话音没落。
那道口子两边的木头，自己往中间长。
沙沙沙。
不到三秒，口子合上了，连道疤都没留下。
陆沉站在断岩上，连手都没动。
初代的无印治愈，不用结印，不用念咒，有生机就能自己长。
骨蛟体内的妖力，正一缕一缕顺着藤蔓流进木龙的身体里。
它在用自己的力气，给打它的龙治伤。
看台上，那个喊“裂了”的人默默坐了回去。
旁边有个年轻天骄小声说：
“这叫什么？自己给自己挖坑，挖完了还得帮人家填土。”
“不对。”
另一个人摇头，“这叫一边挨揍，一边给打你的人充值。”
........
死寂魔窟。
陆沉抬起脚。
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一步踏出去，脚底踩住了一层看不见的空气。
第二步，人往上走了十几米。
第三步，第四步........
他就这么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不快，像在上楼梯。
狂风从下往上刮，黑发被吹得乱飞，那件战术风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第九步落下的时候，他站在了木龙的头顶。
九叉龙角在他身边张开，龙须在风里慢慢摆。
脚下，是被死死缠住的五境骨蛟。
陆沉低头看着它。
猩红的万花筒里，三刃风车一下一下地转，青褐色的树纹从眼角一直爬到了耳后。
“苟延残喘又不肯认输的样子........”
陆沉轻声说。
“真是丑陋啊。”
........
烂泥里。
泰虚仰着头，一动不动。
泥水从他的脸上往下淌，他也没去擦。
他从小在无限城长大，看过的东西不算少。
看过八阶的老祖一剑开山，看过军方的战舰压城，看过拍卖会上一百亿一株的灵药。
他从来没看过这个。
一个人，站在一条龙的头上。
龙的爪子里，攥着一条五境。
泰虚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龙........龙骑士........”
“他居然........真的能召唤真龙........”
他想起自己五分钟前喊的那几句。
木头泥鳅。
塞牙缝。
他把脸慢慢埋回了泥里。
........
外界主祭坛。
没人说话了。
看台上几千人，站着的没坐下，坐着的忘了站。
水镜里，那个踏龙而立的少年，跟开赛前在祭坛上被骂“软饭硬吃”“双废辅助”的，是同一个人。
开赛前两个小时，这里有一大半的人，觉得他活不过一阶段。
一个小时前，有一半的人，觉得泰虚能宰了他。
十分钟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五境骨蛟出来，他只剩下捏玉符这一条路。
现在，没人觉得什么了。
苍狼咽了口唾沫，扭头问王莽：
“王家主，你家莫儿说要适应他，你觉得........适应得了吗？”
王莽沉默了很久。
“先适应龙吧。”
他说。
莫问天灰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他按在阵盘上的那根手指，悄悄收了回去。
........
死寂魔窟。
陆沉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往前一指。
“收。”
木龙的龙身，猛地往里一勒。
嘎吱嘎吱嘎吱！
骨蛟的脖子被勒细了一圈。
森白的骨环一节一节往里凹，凹下去的地方崩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骨蛟张大了嘴想吼，吼声被勒在喉咙里，只发出了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陆沉的手指往下一压。
“下去。”
木龙的龙身一弓，四只爪子同时发力，拖着百米长的骨蛟，从半空里往下砸。
骨蛟一开始还在挣，挣着挣着，就变成了被拖着走。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轰隆隆隆隆！！！
骨蛟的身体，整个拍进了大地。
地面先是往下凹，然后整块往下塌。
断魂裂谷没了。
原来是裂谷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天坑，直径一千多米，深得看不见底，四周的岩层像被掀开的锅盖，一层一层翻着。
烟尘冲上去几百米高，把天上那道泰家的血色狼烟都冲散了。
烟尘散开的时候，天坑底下传出了一连串的脆响。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骨蛟身上那层森白骨甲，从头到尾，一片一片地碎了。
碎骨往外飞，砸在坑壁上，叮叮当当。
骨甲底下的黑鳞，也跟着往下掉，露出了里面又灰又烂、被藤蔓扎得千疮百孔的血肉。
“呜........呜........”
骨蛟的叫声变了。
不再是刚出世时那种震得魔窟穹顶往下掉渣的长啸。
是那种又低又长、听得人心里发毛的悲鸣。
它身上的妖气，像漏了的气球一样往外泄，越泄越淡，越泄越淡。
........
陆沉还站在龙头上。
木龙把骨蛟压在坑底，他也跟着到了坑底，鞋底离那颗碎了一半的蛟头，不到十米。
他低头看着骨蛟那只还睁着的惨绿竖瞳。
竖瞳里，映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五境初期，被封了三十年，死气浓到溢出来。”
陆沉心里在算。
“五境的积分，一万起步。这一条，按成色怎么也有四万。”
“绞杀三级，须佐三级，够了。”
骨蛟还在动。
它碎掉的下巴一张一合，想咬，咬不到。
尾巴在坑底拍了一下，没拍起来。
陆沉右眼里的风车，停顿了半拍，然后猛地一收。
神威，开。
骨蛟头顶上的空间，凹下去了一块。
那一块空间往下一压，像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砸在了蛟头正中间。
砰！！
骨蛟的头被砸得往坑底陷进去三米，剩下那半块完好的头骨上，又多了一圈新裂纹。
它的眼睛翻了一下。
身体，不动了。
“沉浸在万花筒的黑暗之中吧。”
陆沉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慢慢张开。
掌心前方的空气开始扭，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漩涡，在蛟头正上方一点点成形。
“庆幸吧。”
他说。
“能让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
外界看台。
苏定方嘴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头，他都没发现。
烫到手指了，他“嘶”了一声，把雪茄甩掉，眼睛还盯着水镜。
“结束了。”
有人喃喃。
“五境........被一个三阶........按在地上打........”
泰玄空面如死灰，坐在碎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
看台边上那个灰袍接引使，面前的监控阵盘，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嘀！！！
那根已经打到头的指针，又往前跳了一格。
阵盘表面，“咔”地裂开了一条缝。
接引使低头一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不好！！”
他声音都劈了。
“幽冥骨蛟的妖丹........在暴走！！它要自爆！！”
........
死寂魔窟，天坑底部。
陆沉掌心的漩涡刚转了半圈，停了。
他脚下的骨蛟，肚子里亮起了一团光。
惨绿色的。
那团光在碎掉的骨甲底下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就大一圈。
骨蛟那只本来已经翻白的竖瞳，重新转了回来，死死盯着陆沉。
眼睛里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种同归于尽的狠。
木龙扎在它体内的藤蔓，碰到那团绿光，一根一根地焦黑、断开。
整座死寂魔窟，开始抖。
比骨蛟出世的时候抖得还要厉害。
天坑四周的岩壁成片往下塌，穹顶上那层暗红的云，被一股从地底往上冲的妖力顶得翻滚起来。
烂泥里，泰虚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着天坑底下那团越来越亮的绿光，脸上的泥都吓干了。
“它........它要炸........”
“我还在这儿啊！！！”
陆沉低头，看着脚下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妖丹。
五境大妖三十年的妖力，全压在这一颗珠子里。
炸开以后，整座魔窟都会被掀翻。
他眯了眯眼。
“想拉我一起走？”
........
绿光又跳了一下。
这一下，天坑底部的碎骨全部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一块都没往下掉。
骨蛟的肚子鼓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锅，碎掉的骨甲缝里往外漏光，光照到哪里，哪里就开始冒白烟。
木龙扎进它身体里的藤蔓，一根接一根烧断，断口焦黑，滋滋作响。
咔。
天坑正上方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只有巴掌长，黑漆漆的，边缘一圈一圈往外卷，看着像一张被撕破的纸。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几道空间裂缝在天坑上空同时张开，周围的岩石、碎骨、泥浆，被裂缝一口一口吸了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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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主祭坛。
灰袍接引使面前的阵盘，“砰”地炸成了两半。
“妖元已经撕开空间了！”
接引使瘫在地上，声音直发抖：“五境自爆，冲击范围至少二十里！整个五号赛区外围都得被掀掉！”
莫问天猛地站了起来。
这位大裁判长坐了一整天没挪过地方，这是他第一次起身。
他一步踏到阵盘前，袖袍一卷，苍老的法音顺着阵纹直接灌进修罗灵境：
“陆沉！快退！捏碎玉符！！”
声音在死寂魔窟上空炸开，震得那些空间裂缝都抖了一抖。
看台上，几千人同时攥紧了手。
“退啊！这时候还犹豫什么！”
“五境自爆，八阶站在跟前都得脱层皮！”
“玉符！快捏玉符！”
苏定方已经站到了栏杆边上，破军枪半截出了鞘，枪身上的灵纹一明一暗地闪。
他回头瞪着莫问天：“莫老，他要是不捏，我进去拎他出来，规矩回头你随便罚！”
莫问天没说话，手指按在阵盘中央，灵力已经压了上去，随时准备强行开门。
泰玄空坐在碎渣里，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他不出声，心里在算。
自爆的东西没法挡，这是天渊防线上用无数条命换来的常识。
陆沉就算有那个“穿过去”的本事，也只能撑五秒。
五秒以后呢？
爆炸还在，裂缝还在，他就得出来。
出来，就是死。
不出来，捏玉符认输，泰家也算找回半张脸。
横竖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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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魔窟，天坑底部。
莫问天的喊声落进来，陆沉听见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十几道裂缝，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越鼓越大的妖丹。
万花筒里，妖丹的结构清清楚楚。
核心只有拳头那么大，外面裹着一层一层的妖元，像洋葱一样，一层比一层乱。
每一层都在往外顶，最里面那颗核心，跳得最快。
按这个速度，还剩七秒。
陆沉心里过了一遍。
捏玉符，最省事。
出去以后，积分清零一半，这条骨蛟也白杀了。
虚化躲过去，也行。
可五秒以后裂缝还在，木龙会被炸碎，脚下这块地会被炸平，泰虚那个黄毛会被炸成渣。
泰虚死不死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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