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向东就捏着鼻子从值班室走出来，放水、洗漱、又在小操场上小跑了一圈之后，才感觉自己的嗅觉恢复了。
值班室是10张床铺的大房间，虽然他们保卫处算是军事化管理部门，对于内务已经非常重视。
但条件所限，他们夜班工作大部分是巡查任务，值班室此时大部分是下了小夜班在值班室凑合睡觉的。
嗯，上班走了几小时路的鞋子一脱，嘿嘿嘿，那味道，特上头。要是碰上一两个大汗脚……
毒气弹攻击也不过如此。
去小食堂吃了个早饭，掐着时间溜达到后勤那边职工澡堂。
澡堂刚换完热水，又还没到早班人员下班时间，此时能在池子中泡澡的，不是老油条就是关系户。
比如此时已经在池子里泡的发红的吴晓瑞。
两个大老爷们泡澡也没啥可说的，洗去了一身酒气和疲惫后，林向东又是一条清清爽爽的男大。
等他到了办公室捅开炉子接了热水晒了衣服泡了茶，吴晓瑞才气喘吁吁的抱着三大本厚厚的登记册跑了进来。
是9、10、11三个月的车辆进出登记表。
林向东打算以最近三个月的相关资料作为突破口，刚好玲姐那边也能完成相应时间的数据汇总。
等这三个月资料分析完毕，再根据情况进行扩大调查。
两人头并头的在办公桌上开始翻查登记册。
保卫处门卫车辆进出登记还是很严格的，不但有日期、时间、车牌号等基本信息，还在记录了派车单号。
派车单是后勤车队对车辆派出的指令性单据，里面不但含有车辆和人员的情况，还会有进/出货物的具体信息。
林向东感觉很惊喜，他没想到会有这个收获。
其实还是因为他现代人思维没完全落地，在此时，货车和货车运力，都是非常重要的财产。
而保卫处除了护卫工厂内外安全的职责，还有保护工厂财产的责任。
林向东想了想，跟吴晓瑞说道：“晓瑞哥，这个车辆登记我来翻查，您帮忙扫听扫听，这钱小奇的情况，还有他人缘和风评。”
两人搭班干了一夜活，年轻又对脾气，林向东已经熟悉吴晓瑞的基本情况。
他算是标准的第一代大厂子弟，爹妈两边的亲戚有七八个在厂里上班，扫听消息最合适。
吴晓瑞答应着就出了门，林向东飞速的摸出本子和笔，按时间、出/入、车牌、派车单号灯几个重点信息，就开始飞速登记。
经过系统两次知识灌输后，他头脑和身体都变得更加灵活，五感也敏锐很多，所以抓住关键信息之后，抄录重点知识非常快捷。
三个月的记录，他也就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汇总完毕，并在脑海中完成了信息的交叉比对。
他不由嘿嘿笑出声来，心想，果然查案最怕没思路，只要找到了方向，小辫子那是一揪就揪出来了。
“向东，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陈明波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带着一种宿醉的疲惫。
林向东笑着把热茶推过去：“陈哥，昨晚睡得挺香啊。”
“香？我现在脑袋还嗡嗡的。”陈明波灌了两口茶水，才看向桌上那厚厚三本登记册，
“你小子，昨儿都在灌你，至少喝了一斤半，今儿早上都开始干活？海量啊！”
林向东含泪认下了往自己头上戴上了“酒神”称号，刚想转移话题，就听门外吴晓瑞接话道：
“昨儿向东喝了这么多么？他9点多就回来了，我俩还一起去勘查了两个多钟头的现场，除了身上有酒气，我都没看出来他喝酒了。”
“啊？处长，你听到没，下次喝酒你带上向东就行了。昨儿我可是亲眼看他喝了有2斤多酒，回头送了我回家，还能继续工作。”
刘长青跟李处长并排走进了办公室，大家都起身问好。
刘长青把林向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小伙子精气神充足、面色红润光泽、眼神清明锐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
“昨儿我要不是跟你小子坐一桌上喝酒，看你今早的状态，我都不信你昨晚喝酒了。一早上有什么成果？”
林向东腼腆的笑了笑，跟各位打了招呼，才解释道：“刚把9、10、11，三个月的车辆进出记录，全部整理完了。”
众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李处长扔了支烟给林向东：“向东啊，你从头说说具体情况。”
林向东点了烟吸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说道：
“接手这个案子之后，我仔细查阅过卷宗资料”
“一车间三条生产线，1号产线基本服务于特殊任务，2号产线是试制任务，一个管得严一个盯得人多，做手脚的几率很小。”
“所以我关注重点就在3号产线，通过已经整理完毕的数据显示，至少在9月-11月三个月中，3号产线平均损耗率达到12%。”
“问题在于3号产线主要完成的是日常生产任务，正常损耗是5~8%，而其主管赵德厚，据说他管理的小组曾经因损耗控制在3%以内，而获得车间先进个人。”
“以他的产线损耗最低线5%为准，那么3号产线在生产过程中就有7%的多余损耗产生。”
“但这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损耗高低直接反映了产线主管人员和操作人员的工作能力，常年损耗超标，相关人员会被问责、降职甚至调岗，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控制损耗呢？”
“我进一步整理资料发现，整个生产过程中，原辅材料、半成品、成品的管理都非常严格，唯有废品向来不被大家重视。”
“废品处理上相对疏忽，跟其他相关部门交接的时候，都是以重量为准，虽然会贴货单号，但跟废品能不能匹配，实际没人会查。”
“这其中就可能存在用货单1冒充货单2的废品的情况。”
“因为怀疑他们会在废品上做手脚，陈哥和我一起去废品库做了详细勘查。”
“按照数据显示和实际操作流程，一车间废品库每天将产线上的废品入库，然后每个月末盘点的前三天，也就是每个月25或者26号，他们会把当月所有产生的废品，发到各个相应部门进行处理。”
“但实际上，我们在废品库勘查痕迹后发现，大部分废品每个月处理的痕迹是4次。”
林向东略微放低语速，咬字清晰陈述着案件的情况和查案进展，以便众人消化吸收。
听到此处，李处长拍案而起：“也就是说，一车间3号产线，每个月会蒸发掉产线任务量的7%的钢材？”
林向东点了点头。
“够证据抓人么？”
众人都露出了踊跃的神色。
唯有林向东，夹着烟的手随意挥了挥：“以上都是间接证据，虽然指向性很明显，但其中有个最大的漏洞，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