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一番领导秘辛，万支队、王二鹏和林向东不但没有解惑，反而更觉迷雾重重。
三人沉默着，目光都落在丁支队身上。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金局是我老领导，我也不能盯着他私事吧。”丁支队苦笑两声，“他们父女俩闹得凶，其实也是传闻。”
“第一次婚宴那回，金局说是再婚，就只邀请了双方亲属，消息是女方那边传出来的。”丁支队补充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后来据说父女闹翻，更是从他俩后来没有明面上的来往来推论的，实际人家父女俩有没有私下往来，我们哪里清楚？”
王二鹏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信。林向东仍靠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是静静听着。
唯有万支队，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事我来跟金局沟通吧。既然可能牵涉到他家人，于公于私，都得让他知情。”
他说干就干，办公室内就有电话，直接拨号到西城分局，请总机转接金铁军局长办公室。
“喂，我是金铁军，市局哪位找我？”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略显苍老，却洪亮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局您好，我是市局刑侦一支队万鹏飞。”万鹏飞先自报家门。
“万支队？”金铁军顿了顿，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随即单刀直入，“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金局。市局前两天侦破一起拐卖案，解救了几名儿童。今天在其中一个小女孩身上，发现了一张照片。”
万鹏飞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委婉，“照片里那位成年女性……经过我们初步辨认，可能与您的女儿有些相似。”
他自认为说得足够含蓄了。
然而，听筒里先是传来“吱……”的一声刺耳锐响，是椅子腿在地面被猛然拖动的声音。
紧接着，“咣当”一声闷响，像是椅子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倒。
“什么？！”金铁军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中压抑不住的惊怒，隔着电话线都能让人心头一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万鹏飞自然不会计较对方的失态，放缓语调，将前因后果更简明地复述了一遍，并补充了画像复原的过程。
“你是说……雅雅有个女儿？还被拐卖了？”
这次，金铁军终于没忍住，吼了出来，声音里混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并不能完全确定，但很大可能是。”万鹏飞与金铁军并无私交，用词谨慎而克制。
“我马上过来，给我20分钟时间。”金铁军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不等万鹏飞回应，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万鹏飞放下话筒，与王二鹏、林向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随即目光再次投向还站在原地的丁支队。
这叫父女不合？
这叫关系极差？
丁支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顶不住压力，边往门口退边干笑：
“那、那个……我去食堂给大家打饭，打饭……”
话音未落，人已溜出门外。
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案子走向陡然变得诡异，一张模糊旧照，一幅复原画像，竟从茫茫人海中的受害者，牵连到了现实里手握实权的公安领导。
这其中的意味，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万鹏飞和林向东默默对视一眼。
他俩分别主持了“66.1.4”专案组的两条查案主线，心里都清楚，案子虽然结了，但残留的疑云并未散尽。
是谁示意万金油仓皇出逃？
是谁在背后替他扫清痕迹？
又是谁，在一次次干扰着侦查的方向？
还有“花-7”案那个始终沉默的死士，他怎么出现的？他的任务只是刺杀万金油么？又是受谁的指使？目的何在？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直到丁支队拎着个网兜，装着几个铝制饭盒，讪讪地回来。
众人心情都有些复杂，一顿午饭吃得沉闷而迅速，谁也没多说话。
刚撂下筷子，门外便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为了不引起对方警觉，林向东悄然开启【鹰眼】进行观察，并将对方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金铁军看起来50多岁，身材高大魁梧，方脸阔额，脸色偏红，走路步伐沉稳有力，说话中气十足。
一眼望去，就是个典型的、从军营里走出来的粗豪汉子。
此刻似乎因赶路而呼吸略急促，额角甚至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来得匆忙。
但真的粗豪军人，能承担的起西城分局局长的职务？
这可相当于地市级城市的公安局局长了，妥妥的正处级岗位啊。
考虑到现在干部大多是低配岗位，他的级别恐怕能到13级，甚至更高。
林向东转开目光，转而思索起刚刚观察的收获。
金铁军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就迅速扫视了整个办公室情况。
目光移动的轨迹，是从万鹏飞脸上，掠过王二鹏，瞟了下林向东，最后停留在丁支队身上，似乎在做一种快速的评估和确认。
还有，他呼吸急促、额角有汗，但脚步极其沉稳，既没慌、也没乱。
当然，毕竟是大小战役打了无数次的战斗英雄，转业到地方从事的又是公安工作，有上述表现也能算是职业素养的体现。
金铁军打量一圈后，目光便锁定了万鹏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万支队，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万鹏飞没有耽搁，直接将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以及林向东画的两幅画像并排铺在办公桌上。
金铁军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那两幅画像上。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二张画像，也就是眼型是长圆眼的那一张，并且，手指在画像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雅雅……”金铁军盯着画像，喃喃出声，像是久别重逢的呢喃，又像是乍然相见的惊讶，“这……这确实是雅雅。”
万鹏飞皱了皱眉，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老公安的警惕呢？问都不问照片从哪儿弄来的么？
林向东更是挑了挑眉，他居然猜错了眼型？
但，他作画时，在柳叶眼和长圆眼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根据小月月的眼型进行了判定。
但金铁军几乎不假思索、精准无误地拿起长圆眼版本，并立刻确认。
这是因为在他们短暂的友好相处时间内，身为父亲对女儿有着深刻的记忆，以至于多年未见，仍能一眼看出谁是她？
还是……某种下意识的引导或确认？
又或者，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女儿，而是这张脸背后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