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果盒的四个格子，分别放进了葡萄干、红枣、奶疙瘩、水果糖，食物原味的甜香淡淡散开，让人精神舒缓。
其实系列案件，或者说连环案件，侦破难度大，破不了案并不稀奇。
林向东一边嚼着奶疙瘩，一边想着后世那些着名的悬案。
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白银案，犯案时间是88年到04年，破案时间是16年。如果要计算从发案到破案，整整绵延了28年。
最终能破案，靠的是dNA技术的突破。
其实刑侦工作，在没有科技加持的年代，本质就是海量试错的过程。
一条条否决可能性，最终找到正确的路。
试错还怕失败？
可笑！
所以，林向东理解魔都市局的做法，但并不能认同。
有新案出现、坊间传闻过甚、自我感觉侦破方向正确，就直接大上快干，把专案组破案当成搞运动了！
但一次两次三次失败之后，又垂头丧气、不愿担责、互相甩锅……
怕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跟新的领导的联系时间，他得琢磨琢磨说法。
林向东嚼完嘴里的奶疙瘩，抬手看了眼手表。
部里约定的专线通话时段到了。
他从疆省走的时候，周建洋特地留了号码给他，是他在部里十二局的局长，又约定了联系的时间。
这通电话，既是例行述职，也是专项工作汇报。
专线电话优先接线，没多大会儿就通了，林向东严肃的说道：“请帮忙接部里十二局局长专线，有预约。”
“喂，向东小同志啊，到魔都了吧？安顿下来没有？”
熟悉的话音从话筒里面传了出来，让林向东脑海里，跟放烟花似得，霹雳吧啦的想着。
“周总队？！阿不，周局！您高升了？”林向东脑子断电的时候就爱贫两句，
“哎呦喂，那您不早给我暗示两句？我也能提前到您跟前打打溜须啊！”
“少在我这?打镲?，正经点说？”周建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股新官上任的舒展，“接手到案子了没？”
“安顿好了，住招待所儿，魔都条件真不一般，我住那屋，还是带着洗漱间的套间，哎呦喂，可方便了，上厕所都不冷！”
林向东说着说着还嘎嘎笑了两声，
“今儿也跟总队长报到了，还给安排了独立办公室，收拾的可精神了！别的不说，这寒冬腊月的，桌上一盆水仙在开花，一盆文竹翠绿翠绿的。”
“怎么？案子没跟你交接？”周建洋沉声问道。
林向东沉默了两秒钟，才答非所问：“看到案卷资料了。卷宗我通读了一遍，有些思路，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他们不是有个专案组么？怎么？只让你看案卷，不让你参与办案？”
周建洋语气中，已经带着点怒音，难道以为他们部里把林向东派过来，是为了摘桃子的？
“专案组？什么专案组？”林向东熟稔的语气中又带着点自己还未察觉的委屈，
“他们124案专案组，年前已经解散了啊，所有专案组成员全部归队原岗位，就剩一屋子收拾好的案卷和各种资料、笔录了。”
“什么？”这一次，周建洋是真的震惊，语气都微微破音，
“他们专案组已经解散了？这才三个多月吧？三个月前部里才敲定重启预案，他们居然直接把专案组撤了？”
周建洋难得的说话有点破音，可能也是太震惊了，这可是消极抵抗上级命令了。
“他们上次搞的是大干一百天攻坚。”林向东顺着话头，慢悠悠补刀，
“据说所有的排查方向早就反复证伪，后续没有思路，百日攻坚失败，专案组成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好过年回家休整了。”
林向东当然要告状，他可不是没长嘴的那种，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不但会哭，还会撂挑子。
“周局，既然魔都这边专案组都撤了，我一个人留着，差旅费用也不小。”
林向东语气诚恳，一副为公家考虑的心态，
“不如我还是回轧钢厂继续搞基层工作？”
“臭小子！你少给我来这套！”
周建洋已经反应过来了，专案组撤了，林向东必然受委屈了，但撤回来，是不行的，不但不能撤，最好还能把案子给破了，
“你小子我还不了解？要什么条件？能办的我都给办了。”
林向东听出周建洋语气里的松动，知道时机到了。
“周局，也不是我跟您提要求，但您看，这七起案件，跨度十一年，光是卷宗就堆了半个屋子。”
他没有立刻提要求，而是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走访记录、排查名单、会议纪要，加起来得有上千份材料。我一个人看，一个月都看不完。”
“嗯。”周建洋应了声，“你说。”
“前期至少要给我配两个人手。”林向东说，
“一个能跑外勤的，经验丰富，对魔都大街小巷和各单位各部门都熟悉的，我还得去现场，总不能自己急行军还要到处找路吧？”
“另一个部里得派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医过来，再一起琢磨琢磨几起案子的被害人尸体情况。”
“还有么？”周建洋问道。
“还得有两个到四个行动人员”林向东毫不客气的开口，
“这个案子凶手，可能没那么简单，得有自己人配合行动。魔都的人手，现在都没什么心气，我担心他们会误事儿。”
“还有呢？”周建洋继续问道。
“前期先干着，但过段时间如果攻坚缺人手，或者也需要大范围排查，您得保证人手充足、干劲满满，不能因为人为因素导致出差错。”
周建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句：“向东啊，你看过案卷了，你说这个案子，你有几成把握？”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钟，也诚恳的说道：
“老领导，我刚粗粗浏览过一遍案情总览，具体案卷细节还没看，现场还没走，说把握不把握，都为时过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向东能听到周建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人，我给你安排。经费，你暂时充足。”周建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坚定的语气，
“但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前置时间，到时候你要给我交个底，案子，到底能不能拿下？”
挂了电话，林向东坐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破案其实跟打仗一样，靠的都是后勤，后勤充足了，他才有信心冲锋陷阵。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水仙花的甜香。
他看着桌上的案情资料，封面贴着的六张笑容清爽干净的证件照，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一场战斗，不止是为了嘉奖，更为的是这几个被硬生生掐灭花季的女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