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拿起第三起案件的资料。
被害人陈秀娣的半身照，看起来眉眼端正、气质沉稳，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梨涡，显得很温柔。
陈秀娣，30岁，市二院急诊科护士，她父母健在，都是老式手工业者。
一兄一弟一妹。大哥早年参军，目前是在职军官，她自己建国前上的女校，毕业后也跟随兄长脚步进了部队当野战护士。
弟弟中学毕业后跟着父母学手艺，现在也进了工厂当工人。
妹妹则在她出事那年考上了大学。
魔都军管结束后，她也转业到地方，进了市二院急诊科工作，当时已经25岁了。
经组织介绍，和机械厂宣传科科长何某成婚。
何某也是军转干部出身，婆家只有一个婆婆一个小姑子，婆婆身体不大好，夫妻两人工作繁忙，家务都是小姑子操持。
婚后初期夫妻协作和睦，双职工收入优厚，生活条件远超普通家庭。
但婚后第三年小姑子出嫁后，夫妻两人矛盾丛生。
一方面是未能怀孕，医院检查结果是，两人早年军旅生活造成身体亏虚，需要长期调养。
另一方面是两人事业心都很强，互不相让，都不肯退回家庭。
单位与邻里评价极其正面：严谨细心、医者仁心、勤恳负责、处世周全，缺点是性格执拗、追求完美、凡事讲究对错、不肯将就退让。
第三起案子性质是比较特殊的。
一来，此案被害人陈秀娣身份特殊，她早年参战，丈夫也是军转干部，大哥也是高级军官，公安接案后难免往特务间谍方面考虑。
二来，陈秀娣是七起案件中，唯一一个三天后才被发现的，也是唯一一个被死后被抛尸别处的，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三来，陈秀娣案的侦破过程中，案件升级，与前两案一起并案。
同时被魔都市局正式立案为系列强奸杀人案，并成立专案组进行专项调查。
林向东在“军旅背景”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一个当过野战护士的女人，见过血，见过死人，心理素质比普通女性强得多。
如果她在遭遇袭击时进行过反抗，那凶手身上很可能留下了抓伤或咬痕。
是否因此，陈秀娣是唯一一个被移尸的被害人？
又或者抛尸是因为第一现场不适合弃尸？凶手与她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他把这些疑点写在笔记本上，留待后续核实，又或者是从中发现线索或突破口。
然后他伸手拿过第四起案件资料。
被害人周爱云在公园游玩时，拍的全身照。
可以看出来姑娘眉眼明媚、朝气蓬勃、笑容爽朗、头发浓密、身材高挑，看着外向开朗、热情干练，极具感染力。
周爱云，25岁，第一鞋帽厂二级工。
父母健在，父亲是鞋帽厂机修工，母亲是鞋帽厂退休工人。
两兄两姐。大哥三哥都是第三棉纺厂的工人，二姐四姐都是第五纺织厂的工人。
21岁的时候，不顾双方父母反对，与同一里弄、青梅竹马的邻居吴某自由恋爱，后成婚。
吴某是市运输站搬运工人，体格健壮、干活勤快、踏实顾家。
婚后初期小两口恩恩爱爱，自然万事不愁，也没什么矛盾。
但男方家长看不上女方性格刚烈、事事要强，动不动强压自己儿子一头。
女方家长看不上男方一家六口人，只有吴某父亲和吴某两个工人，生活条件一般，事事拿捏自家女儿补贴婆家。
时间长了，双方父母掺和的多，两人之间又没有孩子，加上周爱云婚后为婆家出钱出力还经常被骂不生娃，所以动不动回娘家。
然后经常发生两家父母对吵的场景，进一步加剧婚姻裂痕。
工友、邻里一致评价：勤快能干、热情外向、头脑灵活、为人仗义，缺点是性子烈、处处掐尖要强、遇事从不退让。
林向东把第三、第四起案件的侦查过程拿到一起查看。
因为这两起案件，前者促成了124案第一专案组的成立，后者让专案组扩大规模，又无功而返，最后无奈解散。
这两案也是第一专案组的两件主侦案件。
第三案的报案人，是郊区晨起捡柴火的老农。
因是命案，派出所接案后，直接上报到区分局，区分局接案后，当即组织人员进行侦查。
首先核查报案人，该老农每隔三五日，就到这个树林捡一次柴火，且案发之时并无作案时间，跟被害人也素无交集，解除了嫌疑。
然后确定被害人身份，核查各派出所的失踪人口报案，直接比对上了报案信息。
再详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与丈夫关系不睦这个信息早已掌握。
但何某整个10月都在忙碌国庆宣传的任务，经常三五天不回家，陈秀娣出事的那几天，何某一直都在单位加班，连单位大门都没出。
其余嫌疑人当然也有，工作中的竞争对手、里弄里互相不对付的、未能抢救回来的病人家属……
但有作案时间的没有作案能力，有作案能力的又没有作案时间。
直到因为陈秀娣身份特殊、舆论压力大，区分局特地向市局申请上交案件。
市局接手案件后，主侦人员感觉这起案件似曾相识，在翻阅旧案卷宗时，发现陈秀娣案的作案手法与两年前李秀英案高度相似。
同为扼颈致死、同为月圆之夜、同为已婚未育女性、同在被侵犯后遗弃于偏僻处。
在全市排查两年内的积案时，又发现前一年的王素芬案，核心特征几乎一致。
市局由此将前三案并案处理，正式认定为系列强奸杀人案，并牵头成立了第一专案组。
并案后认定了凶手图像为大龄未婚的体力劳动者、熟悉本地地形的男性，亦或是帮派出身的无业游民。
并以此为据，进行了大规模排查，就在排查过程中，又发生了第四起案件。
因为性质相同，直接并案处理。
所以对第四起案件，第一专案组只排查了报案人、丈夫和曾有矛盾者，并没深入排查。
第二及第三专案组，工作也是基于第一专案组之上，或扩大排查范围，或进行精细调整。
但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林向东合上第四起案件的卷宗，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前四起案件的关键信息，就已经丰富到，让他不知不觉看了一整个下午。
他揉了揉眼睛，没有急着打开第五起案件的资料，而是点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之中，舒缓自己紧绷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