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把床头柜上放着的几网兜东西拎到一边，才放下了餐盘里面的两碗面，瓷碗腾起的热气裹着肉香飘满整间病房。
林向东挪了个凳子过来，指尖捏着碗沿，喝了两口热汤，才用筷子搅了搅面条问道：“小孙、小苏和司机他们伤得怎么样？”
陈远志似乎也早饿了，他也挪了个凳子坐下，先吃了一大口面条，才含糊答道：
“司机额头伤口缝了五针，轻微脑震荡；小孙胳膊擦伤看着吓人，全是皮外伤；小苏撞在中控上，肋骨骨折。”
“都在医院么？”林向东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一群人跟着他出任务，要是真出了重伤，就是不被问责，内心自然也不好受。
“小苏到骨科住院了，司机在急诊留观，小孙简单消毒包扎完就能回家了，领导安排他休息一天。”陈远志一边吃一边说。
“宋长河谁安排的？怎么个章程？”林向东问道。
“周组长在刘总队来之前，亲自安排的。”陈远志咽下嘴里的面条，压低声音，
“从他自己组里调了几个好手，两人一班，寸步不离守在宋长河身边，进手术室都没脱离视线。”
“老周挺有意思，非得把人送这儿来膈应人，搞得自己人也紧张起来。”
林向东理解周大勇对于市二院的迁怒，但心里还是觉得他有点主次不分，
“这边毕竟是宋长河的大本营，谁知道有没有人被他蛊惑，帮他办事？”
“呵呵，组长你没看到，刚刚宋长河送过来的时候，二院这边人还以为他是配合工作受伤了。”
陈远志笑了两声，没接林向东的话题，转而说起当时情况，
“后来听说他是疑似震动魔都市系列强奸杀人案的凶手，好多人偷偷往急诊门口凑。保卫科的人脸色难看，躲在走廊角落窃窃私语。”
“等会你再叮嘱一下老周，人一定要看严实了。尤其要杜绝内外传递消息。”
林向东闻言嗤笑一声，果然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万一出了岔子……”
“组长，你别生气，周组长他们是憋了多少年的气了，总得让他们撒撒火儿。”
林向东的不满并没有掩饰，陈远志当然听出来了。
他是公安部协调过来，专门协助林向东办案的，又在火车上见识过他的厉害，一直以林向东的人自诩。
但他也一直在魔都工作，对于这桩案子内情了解的更多，也挺同情魔都市局的办案人员，就打算活和稀泥。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门外传来老梁的诉苦声：“林组长，我们心里苦啊！”
咳咳咳，林向东差点被这抑扬顿挫的一声给吓的呛死。
“梁组长，你怎么来了。”但礼貌还是要的，他瞥了眼陈远志，对方直接跳过去开了门。
走进来的不仅是老梁，还有周大勇和吴晓瑞。
“咦？你们怎么都来了？”林向东说的是“你们”，眼睛看着的却是吴晓瑞。
“组长，资料和柜子里的证据材料，清点完毕后我都带回市局了。”吴晓瑞自然知道林向东关心的是什么，补了一句，
“那一柜子财物，我和小王一起，跟刘总队那边的两个人，清点了两小时才弄完。”
林向东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盒牡丹，给周大勇和老梁他们一人发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
“林组长啊，侬弗晓得伐。”开口的依然是老梁，“
这个案子11年了，我们真正接手也有八九年了，闹的多少人都灰头土脸啊，大勇是给阿拉出气啊。”
“刘总队那边开完会了？”林向东懒得听那些比裹脚布还长的苦闷经历，赶紧转移话题。
“没有，二院常务副来了，他们去小食堂吃宵夜了，我们过来看看你。”
这回说话的是周大勇，他眼睛在两碗面条上扫了一遍，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按说这种级别的“宴席”，无论从专案组组长角度来说，还是从部里下来的干部角度来说，林向东都是有资格列席。
也必须要列席才合规矩。
但魔都市干部内心不想让他来，毕竟这是露屁股的事儿，没捂住就挺丢人了，还得跟人商量怎么捂屁股，那也太……
林向东内心也不想去，在即将到来的红色洪流面前，他可以高调做事，但必须低调做人。
组建人脉什么的，不必了。
他只要当把好用的刀，让人舍不得放弃就行。
周大勇未必洞悉双方意图，但他明白刘开民的意思，所以即使是奉命过来“请”林组长参宴，他还是没开口。
“宋长河儿子找到没？”林向东并不关心周大勇心思，反而开始询问案情进展。
这孩子是能否撬开宋长河的嘴的关键人物。
宋长河心思偏执，唯独把养子当成精神寄托，拿捏住孩子，审讯才能找到突破口。
“福州路那边屋子刚租一周，里面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周大勇率先汇报。
“胶州路那边屋子，应该被宋长河当做仓库，里面除了各种罪证和财物，没有任何孩子的物品。”吴晓瑞跟着说明情况。
“长寿路这边，已经派人沿着孩子上学的路线进行排查，还去学校和他好友家问询了情况，没有收获。”老梁也接着说道。
“刘总队不是说派人在交通枢纽处排查么？有结果么？”林向东看了眼周大勇。
“刘总队联系各个路口岗哨、车站码头、周边居民区等等，重点盘查单独出行的少年，暂时还没传回消息。”
林向东指尖轻轻敲着碗壁，心底盘算起来。
方才河边缠斗，宋长河还有心思偷袭自己，大概率是提前给孩子留了单独藏身的去处，或是提前安排了熟人接应。
既然三处落脚点全部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孩子的线索，那应该是有人接手了孩子。
林向东想了想，对吴晓瑞说道：“晓瑞，你带人把所有资料袋上的指纹收集一下，然后去找宋长河录十指指模，然后进行比对。”
“组长，收集我倒是能行，比对我怕做不好。”吴晓瑞挠了挠后脑勺。
“你做完我给你复核。”林向东肯定的说道，“指纹对上，才能坐实那些赃物、跟踪记录全是他的东西，证据链才算补上一大截。”
“还有水下捞出来的通气管、那把手枪、油纸包内的换洗衣物，全部单独封存，都要做指纹比对。”
周大勇、老梁、陈远志均目露诧异，指纹比对自古有之，但此时国内还不成体系，他们都没想到，林向东还有这个绝活儿。
“周组长，梁组长，你们赶紧去小食堂吧，但跟刘总队汇报一下，还要加大寻找宋长河孩子的力度。”
等吴晓瑞和陈远志也陆续离开，林向东从车祸伏击、街巷追击、河边对峙、枪战生擒，一帧帧慢慢复盘。
宋长河每一处后手都经过长年筹划，若不是自己一身外挂加持，今晚栽在河边的，恐怕就是他们一行人。
难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