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查看完锦旗，心里有了数，才端坐在座位上，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大师傅：“杨师傅，孙师傅，劳您二位说说情况吧，谁先说？”
“我先说。”杨师傅果然脾气火爆，抢着先道：“我们车间是每个月25号评比标兵小组，获胜的就把流动红旗拿回小组悬挂一个月。”
“这个月我们组拿了标兵，流动红旗25号当晚就挂到我们组的小准备室门口。”
“这几日全车间都在赶生产计划，我们也忙忙乎乎的没注意，今儿厂里大扫除，我徒弟上去擦门框，才发现不对劲。”
“肯定是他们二组的人使得坏，明面上拼不过我们组，被我们组从他们头上抢到了红旗，不敢明刀明枪的打回来，反倒使阴招。”
“再说了，这几日，就他们二组上三班倒，白天夜里都有人在车间的，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好么！这是嫌疑人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都有了啊！
林向东没发表意见，只淡声吩咐吴晓瑞：“吴干事，给杨师傅、孙师傅倒杯热水，再抽根烟。孙师傅，您也来说说呗。”
“好的，林干事。”跟杨师傅粗声大气相比，孙师傅说话音量虽然也不小，但语气柔和，只是开口就噎人，
“我们二组今年一年12个月，拿了8次标兵红旗，他们二组今年算上这回，拢共也才拿2次，我们拼不过他们？笑话！”
“还说我们这几日三班倒弄的？白班有车间巡查，夜班忙都忙不完，哪个会跑到他们那边去折腾这个玩？”
“要我说，就是贼喊捉贼！还说是我们弄得？我还说是他们自己弄得，然后栽赃嫁祸给我们！”
好嘛！这位更是举证质证的活儿一体都干了！
“杨师傅，孙师傅，咱们都别上火。现在情况还没弄清楚，不如咱们一起去现场看一看再说？”
杨师傅有点唯我独尊的架势，看林向东不表态，很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反对。
孙师傅则喝了几口热水，笑嘻嘻的站了起来，腰板挺直的往外走。
一行人直接来到七车间二组小准备室门口，林向东顺着杨师傅指的方向看来，门框子上还有个挂钩在。
他抬头朝门框上方的天花板看去。
这年代车间挑高跟现代动辄十几米没法比，但也有五米多高。
但各班组的准备室，都是在厂房边角处，顺着倾斜的房檐隔出来的小空间，便于摆放一些私人物品或者专用工具，又或者临时休息的。
二组小准备室也是如此，是厂房边角处隔出来，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房间。
因为屋顶高度也不规则，所以在两米高的地方，扣了吊顶。
吊顶材质是一根根三四厘米宽的长木板子，做工比较糙，有的木板间缝隙大，有的又很严密。
屋门框架是用铁架子焊出来的，最后随便安了个木门罢了。
林向东从屋内搬了把椅子出来，站上去，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顺着门框子上的挂钩一点点的往上照着查看。
木门上也有点水渍痕迹，越往上的水滴形状越大，明显是有液体滴落到上方，又四下溅散开来。
再往上的铁质门框上，也有不规则的锈迹出现。以挂钩正上方的位置最明显。
再看扣顶的木板，肉眼看上去完好无损。
但林向东感觉不对劲，集中了精神力再次感知。
原来门框正上方吊顶恰是两块木板拼接处，有个不到1厘米的缝隙，而缝隙两侧，有细微的腐蚀凹陷痕迹。
“陈哥，找把手锯给我。”林向东吩咐道。
在车间里，这些小工具自然不会缺，没两分钟就寻来了，陈明波递了上去。
林向东拿着手锯从腐蚀痕迹最重地方的锯起，锯下了左右两块各20厘米长的板子下来。
再用手电往内里一照，就看到黑漆漆的扣顶里面，有一排细长的水管通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先头几人随着林向东过来，看他先绕着门打圈圈看了半天，对着门又照光又摩挲。
又站到椅子上摸门框，还仔细用手指头擦着什么地方，分辨铁锈粉末。
最后还看到天花板上去了不说，居然还拿手锯锯吊顶。虽然只锯了两小块，但吊顶毕竟是一个整体，不小心就会全散架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找线索、查痕迹，但实在跟不上他的节奏，就觉得动作挺招笑的。
尤其是杨师傅，嘴巴张张合合十几次，要不是看着孙师傅一直含笑看着他，撑着一口气不想认输，早就不耐烦要开炮了。
这会儿看到拆开吊顶里面居然藏着一排水管子，都大感惊讶。
不过杨师傅惊讶之余深深庆幸，刚刚为了撑面子，没说什么难听话，不然这会儿就打脸了。
而孙师傅惊讶之余又有点失落，老杨暴脾气了一辈子，这次居然没发作？
他倒没想到是自己的问题，不然肯定会后悔的直拍大腿。
虽然大家都明白过来，这回的事情可能跟上面水管有关，但林向东并没有停止查探。
“陈哥，还得找个梯子来，我要上去再看一下。”林向东先吩咐了陈明波，又安排吴晓瑞，“晓瑞哥，你去找几根棉签和两块纱布。”
等着两人去寻东西的时间，林向东跳下椅子，又问两位车间师傅：“杨师傅，孙师傅，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管子么？”
两位师傅都收回了小心思，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杨师傅先开口：
“咦，这好像有点印象。老孙，这是不是当年配合那台苏式设备，弄的水冷管道？”
“我瞅着也有点像，但这管道不是后来都拆了么？”
“可不呢，当年我还跟我师傅一起干过拆管道的活儿呢？怎么还有？”
“不过看这个管道方向，从东南角往西北方向排布的管子，也能对得上当年那台机器的位置。”
“那两位师傅，这些个管道，厂房的建筑图纸上能查到么？”林向东又问道。
杨师傅摇了摇头：“估摸着悬。”
孙师傅则细心给他解释：“我们厂刚合营的时候，正好有苏国援建项目落地，分了几台设备。”
“其中有一台热连轧设备，需要配套循环水冷却系统，苏国刚开始发了水管排布图纸过来，咱们先弄了一套水管。”
“后来这套管子跟设备不匹配，又给拆了，重新规划线路排布管道。”
“那些老毛子就是故意的，后来要不是喝倒了俩工程师，这设备都按不上！”杨师傅愤愤不平的补充着。
林向东正听的津津有味，抬头看到陈、吴二人抬了一架梯子过来了。
“得了，两位师傅，家伙事来了，咱们去看个究竟。”
林向东接过吴晓瑞递过来的棉签和纱布，手电扫向管箍处顿住：“陈哥，梯子架这个位置，就挂钩下面这儿，我看管道上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