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把标着“密信”字样的指纹卡拿了出来,继续比对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密信上提取出的具有比对价值的指纹,共有5组。其中4组是何慎余的,应该是在翻阅信件的时候留下的。”
“唯独密信纸张的右下角,有一枚非常清晰的拇指指纹,捺印力度均匀,纹路完整,没有变形。”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向世年,“这枚指纹脊线流向、分叉点位置、三角区的形态都非常清晰,但不是何慎余的。”
向世年的眼神一凝:“是他上线的?”
“很有可能。”林向东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上,
“因为看这个指纹留下位置和形态,很像是写完之后,捏着看了一遍然后折起来的时候留下的。”
向世年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停下来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枚指纹的主人,就能找到那个上线?”
“按理说是这样的。”林向东点了点头,“但前提是,要找到这个人,无法锁定嫌疑人,这个只能作为证据留档。”
林向东也很无奈,后世指纹鉴定成为刑侦最关键、最常用的手段之一,是要依赖于指纹库的建立。
而指纹库,是依托于计算机的发展,而发展壮大的。
但有比没有强,这种密信上的指纹,可以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来使用,一旦有机会锁定嫌疑人,就不会被他的反侦察手段蒙骗过去。
比如此时正在审讯室内等待审讯的何慎余。
他坐在审讯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带着手铐脚镣,但依然是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眉眼斯文平静、坐姿端正清雅。
看到林向东和另外两人一起走了进来,居然主动招呼道:“林公安,又见面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后,才走到审讯桌后面坐下,他把手里拿着的资料盒放在桌面,才目光平和的看向何慎余。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两人都想起来前两天,也是在审讯室,两人交手的场景。
何慎余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苦笑,居然再次主动开口:“林公安来问,何某知无不言。”
林向东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资料盒,取出装2万块美金的大信封。
从里面拿出一摞捆扎好的钞票,一摞一摞地码在桌面上:
“何先生,我记得上次问你为什么要杀贺铭远的时候,你说的是你问他借钱,结果他有钱,却不愿意借给你,所以你恼羞成怒。”
何慎余的目光落在那些钞票上,瞳孔微微收缩:“这些都是外币,我也不敢去黑市兑换,所以确实缺钱。”
“所以你承认,这些外币都是你的对么?”林向东扯了扯嘴角,“那你能说说这么多钱,你是从哪儿获得的?”
“是我捡的,有一天晚上下班晚了点,我路过苏联大使馆的时候,捡了个皮包。”
何慎余的眼球看向左上方,话说的毫不迟疑,“皮包里面只有这一个信封,我一时贪念作祟,就见回家了。”
“哦,是么?”林向东直视何慎余的双眼,“何先生是说在苏联大使馆工作人员的手中,获得了两万块美元?”
何慎余顿时说不出话来,都是林向东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编故事都没想好怎么编。
“怎么?不好回答?”林向东叼了一根烟在嘴里,点了火吸了一口再次问道,
“那我问点你肯定知道的问题。你是哪天路过苏联大使馆的?晚上有多晚?皮包是什么颜色的?又是什么样式?”
何慎余瞳孔再次收缩,手指握成拳,捏的紧紧的。
“何先生想不起来了?哦,也对,信封说不准是哪儿拿错了。那您看看这个呢?”
林向东把烟叼在嘴里,再次打开资料盒,拿出几只小黄鱼,一根根的并排放好,在日光灯下的阴沉下,泛起暗沉的金光,
“小黄鱼,八十八根。何先生不会不知道,这些可是能直接到银行兑换成大团结使用的吧?”
“去银行用黄金兑换现金,是要登记的……”何慎余咬着牙再次编了说法,但最终没说完。
是啊,按说以他的出身来历,兑换一根两条小黄鱼的,也算不上特别大的事儿。
所以登记一下而已,为什么不愿意留下痕迹?
“或者何先生愿意解释一下,这些小黄鱼的来历?”林向东追问道。
何慎余眼神微动,脸上出现一道转瞬即逝的慌乱:
“是早些年留洋归来,当时时局动荡,我意外获得了这笔横财,但一直不敢兑换使用。”
“时局动荡,意外所获?”林向东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
“时局动荡,大家不是更要看紧自己的财物么?再说,这事88根小黄鱼,不是8根……你是杀人了,还是越货了?”
“林公安,我都杀了一个贺铭远了,再杀两个人,抢几批货,也不算稀奇事吧。”
何慎余沉默了片刻,居然一口承认这批财货的来源,就是杀人越货所得。
林向东静静地看着何慎余,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何慎余的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何先生,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主动交代,我们未必不能给你个机会。”
林向东说着,又从资料盒里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密码本,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
“你以为你把这些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就发现不了问题了么?”
何慎余的目光落在那个密码本上,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笔记本,你应该不陌生吧?”林向东翻开笔记本,随手翻到某一页,念道,
“乌云豹:接信后三日内,将第三批物资清单送至老地方。若逾期未至,所有联系暂停一个月。”
何慎余终于收回了自己之前那副冷淡清高的知识分子表情,板着脸,目光阴沉沉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走廊里远远传来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审讯桌两侧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峙着。
“何慎余先生,或者我应该叫您,乌云豹先生!”林向东放慢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