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薇丝洛下了旋转楼梯。
每一层的楼梯转角她都帮忙托起裙摆,手指捏着布料边缘,面料得要用力才能攥住。
到了一楼庭院的时候马车已经在等了。
纯白色的车厢。
金色的车轮辐条。
两匹白马站在车前。
车厢侧面有一扇小窗,窗上挂着白色的纱帘。
马车的两侧各站了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银色的铠甲,胸口刻着圣殿的纹章,腰间佩剑,面甲拉下来只露出下半张脸。
车门被一个骑士从外面拉开了。
薇丝洛踩着折叠的脚踏板登上了马车,莉莉安帮她把裙摆的拖尾理好塞进车厢然后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车厢里面比想象中小。
两排对座,白色的皮革座椅,中间的空间只够放两双脚。
薇丝洛坐在靠窗的那一侧,裙摆铺了半个座面。
莉莉安坐在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臂。
马车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户上的纱帘透进来的光。
马蹄声响了。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
莉莉安听到了圣殿大门在远处被推开的声音。
她们要出去了。
车轮碾过了门槛。
颠了一下。
然后路面变得平坦了,外面传来了街道上的声音行人、叫卖、马车经过的辘辘声。
全是莉莉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没近距离听过的声响。
莉莉安坐在对面。
手搁在膝盖上。
盯着自己的鞋尖。
余光里薇丝洛就坐在一臂之外。
白色的裙摆。
白色丝袜。
金色搭扣的高跟鞋。
后颈还有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莉莉安把目光弹开看窗帘。
看了三秒。
偷偷往回瞄了一眼。
薇丝洛正把纱帘用指尖挑开一条缝看外面的街道。
眼睛映着外面流动的景色,光影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很好看。
莉莉安猛地转头看另一边的窗帘。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奇怪了。
平常天天见。
一张床上睡了快一个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接触都有过。
怎么今天突然……
你在偷看我。
莉莉安整个人弹了一下。
没有!
偷看了三次了。
我在看窗帘的花纹!
窗帘是素色的,没有花纹。
…………
薇丝洛放下了挑帘子的手指。
转过头来正面看着莉莉安。
车厢里的光线把她的原本蓝色的眼睛映成了介于灰蓝和冰蓝之间的颜色。
唇上那层薄薄的暖色在暗光里看不出来。
怎么了,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了?
莉莉安把脸扭向窗帘。脖子都是红的。
就是觉得……你今天穿成这样……
穿成什么样?
算了。
说嘛。
不说。
我想听。
你烦不烦啊!
马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莉莉安攥着自己的裙摆,手指绞着布料。
不看,坚决不看。
车厢晃了一下,莉莉安的身体往一侧倾,肩膀碰到了薇丝洛的膝盖,她弹开的速度快到差点撞到对面的车壁。
你要不要过来坐?
不用!
挤一挤嘛。
这边挺好的!很宽敞!
薇丝洛笑了出来,声音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
莉莉安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里。
耳尖红的。
指缝之间偷偷地瞄了一眼。
很快又把指缝合上了。
马车颠了一下。
……
莉莉安的眼睛猛地睁开视线里是一片白色。
白色的布料?
她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正埋在一大团柔滑的丝缎面料里。
再花了一秒认出那是薇丝洛的裙摆。
她的脑袋枕在薇丝洛的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的座位上歪了过来。
醒了?
薇丝洛悠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莉莉安弹了起来。
头撞到了车厢的顶上。
她捂着脑袋,同时另一只手疯狂地在薇丝洛的裙面上抹。
等一下!我有没有……
她低头检查裙面。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松了口气。
你确认了三遍了。没有流口水。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我怕吓到你。
莉莉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弄乱的衣领拽了拽,重新坐回自己那一侧,窗外的景色跟出发时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上的人声和叫卖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外面是大片的空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远处有一道低矮的石墙围出了一个范围。
从刚才那条东区的商业街拐出来之后大概走了多久,莉莉安不确定。
但这里距离最近的民居至少有半刻钟的脚程。
石墙围出来的范围里一栋三层的砂岩建筑矗在正中央。
方方正正的,墙面用深褐色的石砖砌成,窗户镶着铸铁格栅,屋顶铺了暗红色的瓦片。
正面有一扇双开的铁门,门两侧各站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卫兵。
宅邸不小但在这一大片空地的中央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莉莉安的鼻子动了两下。
马粪,燃烧的木头。
石灰和泥沙。
还有潮湿的泥土味。
没有那种味道。
莉莉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马车在铁门前面停了下来。
骑士们的甲胄在外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莉莉安先一步跳了下去。
靴子踩在碎石铺的地面上。
她转身伸手薇丝洛的手搭了上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薇丝洛踩着折叠踏板下了马车。
高跟鞋落地的那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很清脆。
裙摆的拖尾从车厢门口拖了出来,莉莉安蹲下去帮她理好,确认没有被车轮沾到泥。
站起来的时候,宅邸的正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