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丝洛的脚步顿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莉莉安坐在她的肩膀上面,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
你抱我。
怎么了?不行吗?
可以啊。那你来。
薇丝洛的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嘴角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我骑你脖子上?
莉莉安在薇丝洛肩膀上的身体僵了一秒。
她的脑子里自动生成了那幅画面。
莉莉安的猫爪手套从薇丝洛的头发里松开了,两只粉色的肉垫拍在了薇丝洛的头顶上。
那动作里的抗议意味拉满了。
你故意的!
我在认真讨论。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你就是在嘲笑我身高!
我没有嘲笑你身高。我在夸你轻。这是两件事。
这是同一件事!一米五和轻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在人身攻击!
薇丝洛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这次抖得更明显了。
莉莉安感觉自己像是骑在了马背上。
旁边一个带着小男孩骑肩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小男孩也转过来了,他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只糖画,跟莉莉安的视线高度差不多。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小男孩歪了歪头。
看了看莉莉安猫爪手套的粉色肉垫。
又看了看她帽子底下露出来的红色眼睛。
姐姐好矮。
莉莉安的表情凝固了。
薇丝洛的肩膀这次是真的抖了不再憋笑。
她的两只手还稳稳地握着莉莉安的脚踝,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小男孩被他爸爸转回去了。
随后消失在了人群的另一边。
莉莉安坐在薇丝洛的肩膀上。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斗篷的帽子歪到了后脑勺。
她低下头。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薇丝洛的头顶。
发丝很干净,在灯笼的暖光里有一种丝绸的柔光。
她坐在这片白色的上面,两条腿从两侧垂下去,像是坐在了暖暖的云朵上面。
薇丝洛的脖子在她的大腿之间微微转了一下,偏头看前面的表演。
那个温度和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莉莉安的腿没有再夹紧。
她的手慢慢地放回了薇丝洛的头顶上。
猫爪手套的肉垫在了白色的发旋旁边。
这次没有攥住头发。
就是轻轻得放在那里。
舞台上换了一组表演者。
人群发出了新一轮的欢呼。
莉莉安坐在薇丝洛的肩膀上看着这一切。
冬天的夜空很黑。
云层在白天的时候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到了晚上反而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几颗星星。
灯笼的暖光从下面照上来,在云层的底部映出了一层橘色。
空气冷。
呼出来的白气在灯光里飘了一小团就散了。
远处有人在拉手风琴。
还是下午那个走调的旋律。
但在夜晚的氛围里听起来居然有点好听了。
好看吗?
薇丝洛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莉莉安的手套在薇丝洛的发顶旁边蹭了一下。
还行。
嘴上说还行。
但她的眼睛倒是亮亮的。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所有的人头都在她的视线以下。
整个集市铺开在她脚底,灯笼和火光和人群和星星和冬天的冷空气。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到的最开阔的景色。
今天遇到的事点多。
不过她现在正坐在一个圣女的肩膀上看杂技。
薇丝洛。
你脖子不酸吗?
不酸。你太轻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轻了。
那我说你重?
也不行。反正你什么都别说。
薇丝洛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莉莉安拍了一下薇丝洛的头顶。
别笑了。
风吹的。
你脖子上面坐着个人呢还风吹的。
表演结束了。
围观的人群再次爆发出了掌声和口哨声。
有人往舞台上扔铜币。
莉莉安的两只猫爪手套也跟着拍了两下。
手套碰在一起发出了像放屁一样噗噗噗的。
跟周围人的掌声显得有点奇怪。
但她拍得很认真。
薇丝洛的头在她的腿之间微微仰了一下。
大概是在往上看她。
大但莉莉安没有往下看。
她的眼睛盯着舞台的方向。
灯光映在她的脸上。
帽子歪着。
碎发从帽檐底下掉出来贴在脸颊上。
嘴角在灯光里弯了一小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从薇丝洛的角度能看到那个笑。
……
困啊……
回去的路上莉莉安就开始打哈欠了。
她已经从薇丝洛的肩膀上下来了。
是自己要求下来的,因为走到人少的街区之后再骑着别人的脖子上可就太奇怪了。
但下来之后才发现两条腿已经软了,膝盖弯的那个角度维持太久,从薇丝洛的肩膀上被放下来的瞬间差点又摔在地上。
穿过大门的时候门卫看了她们一眼。
薇丝洛的帽子还戴着,白发遮了大半,门卫认出了莉莉安斗篷上的银扣太阳纹就放行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集市的喧闹被厚重的铁板和石墙隔绝。
圣殿里面安安静静的。
庭院里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新雪。
上楼的时候莉莉安的脚步越来越慢。
到顶楼的时候整个人挂在了楼梯扶手上,脚步变成了半走半蹭。
涅尔已经把壁炉烧旺了。
矮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和两只白瓷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寝室里暖烘烘的,跟外面零下的温差扑面而来。
莉莉安把斗篷的银扣解了,整件斗篷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了地板上。
她懒得弯腰捡。
猫爪手套也扒了下来,随手放在了矮桌上。
短靴被蹬掉了一只在门口,另一只还挂在脚上拖着走。
今天可以泡个热水澡了。
薇丝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正在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莉莉安坐在矮桌旁边的软凳上,端起热茶灌了一口。
嗯。你泡吧。我等你泡完再……
一起。
听见薇丝洛说的话,茶水差点从莉莉安的鼻孔里喷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
此时薇丝洛的外套已经脱了一半,从左肩滑到了肘部。
白色高领内衬勾勒着锁骨的线条。
白色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看着莉莉安,眼神有点奇怪。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什么?!
莉莉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茶杯被她拍在了矮桌上。
茶水从杯沿泼了出来。
你不是泡冰浴的吗!
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