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丝洛看着桌上的卷宗,脑子里在翻日历。
阿德里克宅邸。
回来之后确实轻松了几天。
但从冬祭前后开始,那个感觉又在涨了。
涨的速度比之前快。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什么平衡,让积聚的速度加快了。
薇丝洛的手掌在胸口按了两下。
它一直在。
她的手从胸口收了回来。
放在了桌面上。
手指碰到了卷宗的纸页边缘。
这些年的所有检查记录。
同一个结论:原因不明。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身体里面的那团东西是什么。
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把它拿出来。
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恶魔会怕她的气息。
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她的魔力颜色是金色。
除了一个人。
当然那个人也不知道。
但那个人能做到一件所有名医和医疗官都做不到的事情。
薇丝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莉莉安睡在她旁边的那些夜晚。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胸口的堵比睡前要轻一点。
只是一点。
很微弱。
像是有人在一壶即将溢出的水里面用勺子舀走了一小勺。
但是确实轻了。
溪边那天。
她昏过去之后醒来。
胸口的感觉明显减轻了一截。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不完全清楚。
她昏了过去。
莉莉安在旁边。
醒来之后莉莉安的嘴唇上有痕迹。
而且胸口轻了。
嘴里也有甜味。
是莉莉安身上残留的那种甜味。
莉莉安泡完药浴之后的水变甜了。
她尝到了。
水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
莉莉安的身体接触到水了,于是水变甜了。
薇丝洛把这些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但总感觉还缺着什么。
莉莉安在溪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能让堵减轻。
她为什么不怕那道气息。
她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东西是甜的。
如果把戒指摘下来呢。
薇丝洛的手抬了起来捏住了那枚戒指。
那次在废弃教堂外面,她没有戴戒指。
气息从身体里面散出来。
然后莉莉安就从天上飞下来的。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循着味道找过来的。
像一只被花蜜吸引的小蜜蜂。
如果再摘一次。
在寝室里让那股气息散出来。
莉莉安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被吸引过来?
会不会靠近她?
会不会做那个能让她减轻负担的事情?
如果能做到的话,那胸口的这团东西是不是就有办法了?
薇丝洛的手指在戒指边缘旋转了半圈。
停了。
恶魔怕这道气息。
但莉莉安不怕。
但和不会受伤是两回事。
上次在阿德里克宅邸摘戒指释放气息的时候,那个恶魔被烧成了灰。
老夫人身上的附身体也被烧没了。
约兰达身上的操控术在气息扩散的瞬间断裂了。
铠甲里面的暗术被瞬间净化了。
那股气息对恶魔是致命的。
但莉莉安她……
薇丝洛的手指从戒指上松开了。
手放回了桌面上。
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莉莉安到底是什么。
莉莉安不像她见过的任何恶魔。
她有角有翅膀有尾巴。
但怎么说呢……
她通人性。
她会脸红。
会生气。
会嘟嘴。
如果释放气息会伤到她呢?
那天在宅邸她释放气息之前,莉莉安的伪装崩了。
但莉莉安本身好像没有受伤。
她是不是能承受那道气息?
还是只是那一次的强度不够高?
如果把全部的积聚都释放出来呢?
会不会超过莉莉安的承受范围?
不知道。
数据太少。
样本太少。
她只有一个莉莉安。
只有一次溪边的实例。
只能每天晚上那一点点的观察。
薇丝洛把手掌再一次贴回了胸口。
闷闷地堵在那里。
比今天早上又厚了一点。
她合上了卷宗。
皮带从两侧扎紧。
扣口系好。
把它塞回了铁架子上原来的位置。
油灯被吹灭了。
灯芯上最后一缕白烟在黑暗中往上飘了两秒钟就散了。
薇丝洛站在黑暗的资料库里。
手指按着胸口。
先搞清楚这是什么。
然后再想办法。
万一搞多了伤到她就麻烦了。
铁门被从里面推开。
走廊上的壁灯光线从门缝里切了进来。
薇丝洛走出了资料库。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识别石上的光暗了下去。
走廊很安静。
石壁上的壁灯在地面上照出一个个昏黄色的光圈。
薇丝洛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
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在壁灯的光里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无意识地又贴了一下胸口。
她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
饿了。
莉莉安醒了。
晚上明明吃得很多了啊?
但身体空虚的乏力感,让整个人从里面被掏掉了一截,只剩一个壳子躺在床上。
她睁了眼。
寝室里很暗。
壁炉的火在一个小时前就灭了,只剩几截炭在灰烬里面快要熄灭的微光。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能看得比人类清楚很多。
天花板的木纹。
衣柜的轮廓。
矮桌上那叠册子的边角。
还有枕边散落的白色长发。
薇丝洛就侧睡在她旁边面朝莉莉安的方向。
右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搭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银色戒指在月光的那条细线里偶尔反一下光。
莉莉安看着薇丝洛的脸。
她应该懂自己缺什么了。
这几天的消耗太大了。
每天骑扫帚飞来飞去。
每次施法都在从她身体里那个池子里抽水。
格洛伦说过,池子虽然大,但水不是无限的,用掉了需要时间补充。
人类法师靠冥想和休息来补充。
还是那句话。
她不是人。
她是魅魔。
魅魔补充魔力的方式跟人类不一样。
溪边那天,她趁薇丝洛昏迷的时候亲了她一口。
那一口下去,脚踝的死气没了。
身体里的直接填满了,甚至还溢出来一点。
那个时候来上一口真是铺天盖地的爽。
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现在她痿了。
莉莉安情咬了一下嘴唇。
薇丝洛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白皙。
她的呼吸平缓。
嘴唇微微分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牙齿。
莉莉安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