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至少转过去。
可以。
薇丝洛真的转了身,面朝墙壁。
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挡住了侧脸。
快点,我也没兴趣看你那个搓衣板。
你闭嘴!!
莉莉安咬着牙,飞速地把吊带裙从肩上扯下来。
白色的布料滑过平坦的胸口、腰线、胯骨,落到脚面上。
她弯腰把内裤也扒了,一脚踏进浴缸。
温热的药水漫过脚踝的瞬间!
嘶——
微微的刺感。
但跟之前圣光灼烧完全不同。
这种刺感温柔得多,死气盘踞的位置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黑色的纹路在药水的浸泡下开始起泡,一缕缕灰黑色的细丝从皮肤表面渗出来,融进了泛绿的水里。
莉莉安整个人滑进浴缸,温水没过肩膀。
翅膀挂在缸沿外面,尾巴泡在水里,桃心尖浮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她从地狱爬出来之后就没有暖和过。
这具魅魔的身体天生冰凉,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温暖包裹住,骨头都在往外冒酥劲儿。
莉莉安的脑袋靠在浴缸边沿,呼出一口长气。
脚踝上的疼痛在一点一点消退。
黑色的纹路溶解得很慢,但确实在变浅。
怎么样?
薇丝洛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
她还背对着,没转。
还行。
不疼了?
泡进去的时候有点扎,现在好多了。
安静了一会儿。
药水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莉莉安的视线。
……谢了。
声音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浴室回音好的话估计传不到墙那边。
薇丝洛没有回答。
但莉莉安看到,她靠在墙上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药水里的草叶已经化开了大半,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膜。
莉莉安的脚在水下轻轻晃着,黑色的纹路又淡了几分,边缘的灰黑丝线断成一节一节的。
太舒服了。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暖意让她整个人瘫在浴缸里,眼睛半眯着,尾巴在水面下慢悠悠地左右摇。
要是那个女人不在的话,真想再多泡一会儿。
莉莉安睁开一只眼,看着背对着她的薇丝洛。
衣服的事,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正经能穿的?
薇丝洛没转身,头歪了一下。
哪种正经?
就是正常的衣服。能穿出去见人的那种。那条裙子太薄了,风一吹跟没穿一样。
嗯......
薇丝洛靠着墙,手指敲了敲手臂。
接受自己的身份了?
莉莉安的眉毛拧了起来。
什么身份?
就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你——!
莉莉安在水里坐直了,水差点溅到缸外面。
谁衣来伸手了!我这不是没有自己的衣服吗!原来那套还是你趁我睡着给扒了的!
好啦好啦。
薇丝洛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浴缸,莉莉安了一声赶紧缩进水里,刚好没到锁骨的位置。
不是说好了不转过来吗!
没事哒。
薇丝洛慢悠悠地走到浴缸旁边,在缸沿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
莉莉安把身子往浴缸另一侧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虽然确实没什么可挡的。
你的衣服不好搞。
薇丝洛撑着下巴看她。
我之前翻过女仆们的备衣间,你那个体型本来就没几件合适的,更关键的是……
她的目光从莉莉安的脸移到她露在水面上方的肩膀,然后往下,看向水面以下隐约可见的背部轮廓。
你的翅膀长在腰部偏下的位置,普通的衣服从后面开两条缝放翅膀的话,缝的位置太低了,整个后腰都露在外面。加上尾巴的出口。
薇丝洛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比。
基本上等于穿了件前面有布后面没有的东西。
莉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
那怎么办。
要么定制。找裁缝量好翅膀和尾巴的位置单独开口做暗扣。
定制要多久?
快的话三天,但得让裁缝上来量尺寸。
不行。
让外人看见她是恶魔,在这个满是教廷成员的地方,等于找死。
那就只能穿露背的或者保守一点露脐的。
薇丝洛说着,身子往莉莉安这边凑了过来。
让我看看具体位置。
什么!
薇丝洛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的右手掌贴上了莉莉安的后背,接触的一瞬间,莉莉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靠那么近干嘛!
比划一下翅膀根的位置嘛。
薇丝洛的语气轻飘飘的。
她的手指沿着莉莉安的脊椎往下滑,经过后腰的弧度、探入水面之下,找到了那个地方。
这儿。
指腹按在了翅膀根部上,轻轻揉了一下。
莉莉安的翅膀在水面上猛地抖了一下,羽毛炸开又收拢。
别碰那里!那里......
敏感?
你明知道的吧!!
涅尔之前就是掐这儿把她从走廊里拎回来的。
这个关节被触碰的时候那种酸酥的感觉会从腰一直窜到后脑,但现在薇丝洛是揉,那感觉更要命。
嗯......确实挺靠下的。普通的背部开口不够用,至少要开到这个位置才行……
薇丝洛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进来。
这下两只手都在水里了。
一只按着翅膀根,一只摸着尾巴根。
莉莉安整个人僵在浴缸中央,肩膀耸起来,脖子缩着,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你说比划一下!谁让你两只手都伸进来了!!
不伸两只手怎么知道翅膀和尾巴的间距啊。
薇丝洛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莉莉安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满脸通红、两只手攥着浴缸边沿、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嗯……大概这个间距的话,要在衣服背面从腰到臀的位置开一整条竖口,用系带固定。
薇丝洛的手指量完了间距,但没有抽出来。
她的右手拇指还在不经意地来回蹭着。
手感好棒。
你够了吧。
莉莉安咬着牙。
量完了就拿出去。
等一下,我再确认一下尾巴根部的朝向......
确认个头啊你就是想摸!
莉莉安猛地扭身,水哗啦一声泼了薇丝洛半条袖子。
她往浴缸最远的角落缩过去,翅膀展开挡在身前充当临时屏障,尾巴卷成一团藏到身体底下。薇丝洛看着自己湿透的右手袖口,愣了一下。
啊——我的袖子。
你活该。
莉莉安躲在翅膀后面瞪她,眼睛从羽毛间缝隙里露出来。
薇丝洛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干的那只手撩起被溅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吧好吧,我收手。
她站起来,退后了两步,离开了浴缸边沿。
不过尺寸我记住了。回头让涅尔去找裁缝,圣殿自己的裁缝,嘴巴可靠的那种。就说是给一个……羽族的访客做衣服。不提恶魔。
莉莉安从翅膀后面探出半张脸。
……羽族?
随便编的。反正这个大陆上有翅膀的种族多了去了,不一定非得是恶魔。把角藏起来、翅膀收好一点,说你是个矮个子鸟人都有人信。
你才鸟人。
薇丝洛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半边衣服,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浴缸角落里的莉莉安。
泡够四十分钟再出来。毛巾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
她提了提湿透的袖口。
我去换件衣服。
门开了又关上。
莉莉安独自待在浴室里,蒸汽弥漫,水面恢复了平静。
她慢慢地松开防御姿态,靠回浴缸壁上。
后背上的触感还残留着。
翅膀根还在酥酥麻麻地发颤。
……这个女人到底有完没完。